他们到了，到了那家名为“看命”的饭店。

此饭店店如其名，进去之后万事靠看命。据说永远有厨师和服务人员，也有独特的店面设计师，但轮到谁轮到什么生物就不一定了。其他店家好歹会为了吸引顾客对员工的物种和做饭水平进行一些筛选，这家极其随和，只要你想来工作就招你，甚至都不用给玩家信息。

想想吧，服务员是霸王龙，餐厅整体环境是停尸间，而厨师是鼻涕虫。

游戏玩家包含大千物种，但正常游戏时为了方便大都会选择捏个人身，按他们的审美。

然后回玩家空间放飞自我，变回人形。

上什么菜看厨师做什么，吃饭的也没有选择权。一盘菜五百积分，顾客只能选择要几盘菜。

最离谱的是结账的时候，会有个店小二出来让你抽签，抽签桶里有八个签，分别是免费、一折、五折、八折、原价、两倍、五倍和十倍。抽到什么看命，实付款多少积分也靠命。

至于为什么这么离谱的店还开着……

有都市传言说这家店背后的老板实力强劲有的是积分和好道具会随机给来吃饭的玩家。也有传说说在这片玩家空间被开发之前就有这家店了，背后的老板可能是游戏运营方的人，会随机给人一些内部消息。

总之，背后的人不简单，这家店也不简单。

你能得到什么，看命。

赤若冥听到这样的介绍第一反应就是跑，他对自己的运气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但一转身看见身边的白亦墨，他又自信了。

他觉得凭借白亦墨的手气还有可能吃上正常菜。

推开大红灯笼后的门，两人踏进一片原始森林。

赤若冥：？

他几次确认，发现自己没看错，真的是原始森林，参天大树垂着藤蔓，四散着巨大的发光平头蘑菇当桌椅，从左数第三棵树上有个木屋，大约是烟囱的位置向外飘着绿烟。

那桌椅上落了枯叶，摸过去有一层薄薄的灰。

白亦墨倒是没觉得意外，环顾四周，敏锐地在灌木丛中抓出了一只半人高的刺猬，说：“两份盖饭，多加熟肉。”

“吱吱吱……”（我们家不能指定……）

白发青年将刺猬悬空拎到自己眼前，一双红色的眼睛从木屋又看向刺猬，说：“今天的厨师是人类，吾知道。”

他隔空朝木屋里的人说话，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一千积分小费，少放辣椒。”

也不等任何人的回应，他又看向不远处的藤蔓，几声威胁似的低吼从喉咙中发出。

“吾等是来吃饭的，不服气再去擂台。”

赤若冥听见一阵叶子互相拍打的声音，擦蘑菇的手顿了顿，抬头见那藤蔓向树冠爬去，几只蛇头在绿叶中隐隐若现，吐着猩红的信子。

“打过？”赤若冥问。

白亦墨转身坐到赤若冥刚擦完的椅子上，抱着胳膊淡淡点头，道：“昨天，剥了次蛇皮。”

也就是说白亦墨和这家店的、大概是保安一类的角色在竞技场上打过一次，似乎结了点仇。

“为什么这么狠？”赤若冥问。

“以前为了做一件武器，要用蛇皮，所以杀了两年，习惯了，这次不过顺手。”白亦墨想了想又说：“这不狠，在吾出生与生长的地方，吃人都是寻常事。”

对他来说剥皮抽筋什么的只是家常便饭，多得是杀来杀去，放血割肉哪怕撕裂灵魂也不过是交易的一部分罢了。

但这些可能对赤若冥的世界观冲击有些大，所以白亦墨没有全说。

又或者不用说，白亦墨知道赤若冥的过去，知道他听了不会多说什么的。

“哦。”赤若冥脆生生地应了一声，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只是以为那些玩家本就与白亦墨有仇所以下手才那么狠。

现在听了这话，再联想游戏里白亦墨杀镜鬼时的干脆利落，便明白了这是对方的一贯作风。

“要是咱俩去竞技场打一架，你会毫不留情地撕裂我的皮肉吗？”他问。

白亦墨想了想，说道：“不会。”

“为什么？”

“皮肉太硬。”

这个答案超出赤若冥的意料，他听了便被气笑了，这是在夸自己还是在损自己脸皮厚。他刚想问结果又听白亦墨说：“没打过，结果未定。”

这倒也是，没真正动过手，谁知道结果如何呢。

“我倒是忘了，”赤若冥笑着从面板里掏出两瓶汽水，又十分讲究地掏出两个高脚杯，将汽水倒入杯中才轻轻放在白亦墨身前。“我之前还说副本结束找你请教请教的。”

白亦墨接过高脚杯，眉眼中透露出一丝迷茫，似是没想到喝个汽水还有这么多讲究。

“吃完去打，”他拍板道：“吾知道几个竞技场可以借用技能卡……”

有的竞技场为了吸引玩家会借用玩家高稀有度的技能卡，再设定一下在以该技能卡效果减小百分之三十的前提下不消耗该技能卡。真要和赤若冥打的话，白亦墨更希望和有条件使用魔法的他打，这才是有效的切磋。

“就去刚才那个。”赤若冥温和地打断他，并直视着白亦墨的眼睛，说：“而且请你用全力，我想试试在没有魔法的情况下自己有多少战斗力。”

听闻此言，白亦墨毫不留情地问：“想死？”

“干吗这么快就下判决书？”

那白发青年一脸不解地反问：“一眼就看出来的事实有什么好质疑的？一招，足以。”

他极其不明白赤若冥怎么敢提出这个要求的，若是拿之前他陪家人玩的游戏来举例，此刻的场面就是一个脆皮法师放弃使用魔法及道具，提出要和一个战士肉搏。

还是有无限量武器的战士。

有那么一瞬白亦墨想把雳猫喊来将赤若冥的脑袋解剖，看看里面究竟是个什么构造。

“至于吗？”赤若冥脸上的笑僵了僵。他虽然不敢说自己的徒手搏斗能力有多么强，但也不至于像白亦墨说的那么垃圾吧。

白亦墨认真解释道：“师父曾说吾并无习武之慧根，也并无正常人的良心与羞耻之心，故叫吾发挥所长，万事以活下来为第一准则，无论过程。”

他那双一贯没什么情绪的眼眸轻飘飘地与赤若冥对上了视线，微微张嘴，露出两颗不是很明显地虎牙，十分自信且骄傲地说：“所以吾动真格时的手段应称一句卑劣下作，你不用魔法，撑不过一招。”

赤若冥心道你这说得倒挺光明磊落，又转念一想自己也说不出为了达成某个目的自己会不会做什么不符合寻常伦理的事情，此刻也就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

正好刺猬服务员背着两个餐盘走了过来，将两盘冒着热气的肉排盖饭端到了二人面前。那肉排被切的极其整齐，大小一样，纹理相同，像是被厨师比着尺子一块一块切的。就连旁边的蔬菜也是大小一致，整齐排列在肉旁边。熬好的肉汁被浇在盖饭上，画了三条如同复制粘贴般整齐的波浪线。

赤若冥朝服务员道谢，又要了刀叉和勺子，整齐摆放在旁边。

白亦墨那边则是要了双筷子，直接开始吃了起来。

赤若冥边摆弄着成分分析器，边浅笑着继续刚才的话题，说：“试试呗，我还挺想体验死亡的。”

毕竟有那个锁血的机制，他很难死掉。生前的记忆又没有恢复，对于死亡的体验感受自然是忘了个干干净净。

竞技场没有锁血机制，他问过了。

白亦墨吃得快，肉和米饭塞到嘴里咀嚼几下就下了肚，等赤若冥那边分析好成分他这边就已经吃完，留了个盛着菜的空碗。

他擦完嘴说：“那又不是什么美好体验。”

“是吗？”赤若冥不以为意道：“我还挺向往的。”

这不是顺嘴的托辞，那双眼睛里有认真，也有暗藏在眼底的、不易察觉的疲惫。

“寻常人叫你变态。”白亦墨抱着胳膊，无可奈何地说着。

赤若冥眉眼弯弯，毫不客气地说：“你我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