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日,见明泰晚报,两条新闻掀翻了这座古老的城市。
其一,米莱侯爵遇袭,侯爵及其长子幼子与歹徒殊死搏斗不幸离世,长女伊丽·米莱继承爵位,同时继承老侯爵、泰修斯、伯鲁三人的遗产。
其二,凶手为八日前大闹刑场的死刑犯,已被制伏,因犯谋反罪、杀人罪、杀害贵族罪、入侵贵族府邸罪、侮辱尸体罪,将于后日午时抄斩。
同时新任米莱侯爵光速提拔三人替代死去的三位,让其获得投票权,有资格参加第十日的三院会议。
这一变故打得另外两方措手不及,一为原本和老侯爵、泰修斯、伯鲁三人的谈判都失效了,二为这位血小姐与第三王子走得过近,搞不好已经获得了第三王子一派的支撑,那是碾压式的胜利。
玩家群体也爆发了一阵哀嚎,有各种外挂和额外信息结果没玩过一个NPC,这让他们觉得恼怒。尤其查到泰修斯是镜鬼且打算在会议上揭露以减弱米莱家族票权及公信力的玩家,死无对证,前头八天都白忙活了。
那个玩家是第九日知道的,本来还想挣扎一下把泰修斯的尸体偷来到时候验尸,结果打听到那个可恶的“死刑犯”杀了人又把人肢解了,还放了一把火把尸体烧了。
侮辱尸体罪,神奇吧。
玩家仰头长叹,差点没气急直接结束自己生命去重开去。
“别让我知道这个死刑犯是哪个玩家!我早晚蹲他杀他几次!”玩家恶狠狠地发誓道。
一墙之隔正躺在神奇商人地下魔石储备里的赤若冥听着隔壁的声音尴尬地笑了,心说真是什么锅都让我背。
回应他的是饮辰、福金、优昙瑞三个在魔石海里吃嗨了的狂喜声。
一个库吃完吃下一个,饮辰跟个无底洞似的,纯埋头苦吃,往魔石堆里一杵一会儿就只剩一块空地了,赤若冥都察觉不到那些魔力到哪里去了,只是大概知道吃了很多。
另外俩吃饱了现场问其他人有没有什么愿望或是想知道的未来,现场给你实现,主打一个让魔力充沛我吧!我不腼腆的!让我继续吃!
就这样,赤若冥领着这仨到处瞬移,等他们的时候便点起一盏灯翻翻书,一天下来读完了那本基础理论的书,又挑了本研究讲魔法泛用论的书,这本的作者不是杰里斯,没有署名。
叫《家庭魔法小技巧你会了吗?》
其中内容包括但不限于用削土豆皮魔法削敌人的防御甲,用洗衣服魔法洗去东西里的魔力将其转化为普通东西。
研究者倾向于将家庭生活用的魔法用于实战,但其操作难度过大,操作熟练度和魔力消耗量太大,可行性并不高。赤若冥能看出写这本书的那位大概不缺魔石,魔力储存量也很大,而且没经历过实战,完全是理论。
包括杰里斯的书,也都是纯粹的理论,或许跟他不愿伤害任何舟卜特的生物有关,他并没有多少实战经验。
魔力消耗都高得吓人。
长街之年副本的第九日就这样在魔石边上度过,赤若冥顺耳听说血小姐给他按了几个荒唐的罪名,什么不遵守牢狱制度罪、长得冲撞了贵族罪、学习违禁魔法罪,一并给他判了死刑。
赤若冥感慨这真是个好人,还真替自己办了这事,末了结算的时候系统还给他按了个偷窃巨额财产罪。
白亦墨听了,转头朝系统念叨句“你是最不该说这个的”。
不等赤若冥问他,就先一步岔开了话题,问:“明天刑场,怎么整?”
“死一下呗,皆大欢喜。”赤若冥满不在乎地说:“正好全息投影还能用,我刚抽出来个哭泣粉末,到时候你帮我去高的地方撒一下,让全城的人为我哭一场,哭花了眼,也就没人在意我到底死没死了。到时候我传送到你那去找你。”
他想着那场面莫名觉得舒心,又说:“到时候开个直播,展示一下什么叫作大变活人,给你那视频剪辑正好添个素材。”
白亦墨点点头,没有被撞破私下里拿同行人直播视频研究剪辑的尴尬,坦然地说:“成,正好赚积分。”
赤若冥看书,他就从背包里拿出一壶酒陪着。他的酒量不错,但这酒不是为了解馋带的,纯粹是方便放火时助燃带的,低成本,高回报。
“你还缺积分?”
赌博赢来的那些钱换成积分够他成为新人积分榜第一了。
“不要在需要时才嫌少。”白亦墨说。
赤若冥惊讶,说你瞧着这么不染尘世,想法竟如此市侩,如此长远。他寄存在白亦墨那的积分早花光了,换了魔石,这几天也用完了。
人生苦短,他个游客玩家讲究个及时行乐,谁知道哪天系统看他不顺眼顺手就给他当个bug除了。
他有这预感,系统一直想干这事。
白亦墨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说:“吾的命是求死之人给的,自要精打细算地活。”
赤若冥再打听,便这么也问不出了。
收拾收拾回牢房的时候又听说教会NPC和神奇商人NPC闹掰了,细听才知道是商人卖给教会的新雕像放教堂的第一天就被太阳照出了宣称神明不存在的纹路,当场打教会的脸。
然后顺着购买纹路又查出为了方便夹带鬼魔躯体,神奇商人的神像是中空的,如今匆匆用泥浆填了,阳光一晒又发出恶臭。
这不,被双重侮辱,直接闹掰了。
半夜往雕像上写碎碎念的赤若冥听闻此事摸了摸鼻子,没想到还能牵扯出这样的事。
就是这查出的时间太恰好了,两方的玩家都没法再互通有无,先前的大多盟约都因此作废,又白忙活了一场。
最后的胜者几乎已经注定。
第十日,红日自歌尔珠之东悄然升起,灿金色的光自带温情,却因着高城墙的缘故,在米莱府邸屋顶的尖上打下一条狭窄的金缝,便全都洒向西部的平民区,照得那片石屋像烤了火。
不多时,没等居民享受这两三点便会没了的阳光,巨大的嗡鸣轰醒人群,那载着第三王子来的飞艇带着护卫队往东边开了开,将光全挡了去,或有心或无心地将见明泰装进了漆黑的盒子里。
人们从窗户探出去,寻思是太阳又躲回山下,结果迎面灌了口被飞艇吹出来的冷风。一顿咳嗽,再看向头顶的那条东西走向的歌尔珠,有投票权的人们在骑士团的护卫下登上城墙,自西向东走过长长的街道,在最东头踏上前往第三王子所属的飞艇搭下来的空中阶梯,一个一个小黑点进入庞然大物,很快没了踪影。
那地方的三级会议说是每一个条例都很重要,但人们并不知道那些条例是什么,也并不关心,他们只听说今日午时要在歌尔珠之南处死一名罪大恶极的犯人。
但你说这犯人做了什么,人们只知道他杀了三个高高在上的、与自己不会有任何交集、剥削过自己的贵族。
哦,他还在十天前伪装成贵族当街杀了一只魔物,救了一些人的性命。
于是天上的大人物在唇枪舌战,地上的小人物纷纷聚向长街之南,去看看那人的结局。
这次血小姐免了那犯人的游街,直接让人将他带到了刑场,调了十分之一的骑士团在旁边看守。
除了基础安保之外,还有一位重量级的。
那位代号“呆滞”的大魔法师听了这件事,觉得好奇,挥挥手说他不参加会议了,全都弃权,要亲自去刑场看看。
也没人敢有异议,这位呆滞是国王亲派来处理特殊魔法异动的,在全程中他的命令具有第一优先级,调查可疑分子本就是他的职责。
而且其他阵营巴不得少一个拉拢不来的未知票,欢欢喜喜地送他走了。
呆滞借着风魔法飘下了飞艇,落在城墙上,见明泰城的南门前,低头却看见那位犯人隔着戒备森严的骑士已经和行刑台下边的市民们聊起来了。
他借着风声听到时,他们聊的是生活质量的问题。
市民们本是看着骑士老爷们的脸色收着说的,但见没被阻止,便肆无忌惮起来。
都是生活在城市里的人,聊来聊去也避不开税费的问题,不说高昂的商品税,就说上下城墙只有东西区各一条重兵把守的小道,货物得由骑士□□魔法师搬运上去而产生的登高费、每次证明自己是商人的资格税、转动天上歌尔珠使其连通南北门才可开门的转轴开门费,从南门出从北门入的关税,再从南门下到地面上的归地费。
一趟下来便没什么利润了。
买卖鬼魔相关的东西还要收一笔高昂的魔力税,一趟下来甚至是亏本买卖,好处都让贵族拿了去。
本是所有市民筹资,为了抵御鬼魔而建设的城墙,到头来成了米莱们剥削他们,限制他们的最大倚仗。
“后来我们也就只在城内做生意了,除了商会定期去外面采买吃的,谁还出去。”
“对对,你看那歌尔珠有多久没因为我们而转动了,每次听到那声都是来了哪个贵族来玩了。”
赤若冥问:“如果这次会议能取消那些税收呢?没准商会能要回歌尔珠的使用权。”
“可没有‘要回’这两个字。”旁边的骑士说:“说是筹资,但你们这群贱民拿了多少钱?教会掏了两成,你们凑一起也不超过一成,剩下的钱,请魔法师来设计及建造,哪样不是我们米莱家族处理的。”
“说得好听,你们花的不也是我们交的税吗?”市民不屑地反驳。
“那不是应该的吗?这里是米莱家族的封地,一切皆属于伟大的米莱家族,别以为做了点小买卖就从奴变成人了。”骑士半抽出腰间佩剑,冷眼警告道:“别忘了是谁让你们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