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什么时候?
白清齐一无所知。
但眼下,照顾好身受重伤的师父,似乎更要紧一些。
他的五官比白清齐记忆中更稚嫩,这下,他明白这一世的容嚣尘与印象中的不同之处在哪里了。
对应的年岁不同。
这一世的容嚣尘,更加年少一些。
而眼前的容嚣尘,则是少年初长成的样子。
看他仍有防备的目光,白清齐开口宽慰:
“伤口未恢复,肯定会痛,你先忍一忍。”
容嚣尘抖着声音说:“没事……”
他痛得麻木,神经被药水灼得颤抖不已,但还是要装出一副不痛的样子。
“你今年多大年纪?”
“修仙不足百年。”
这种无关紧要的话题似乎能转移些因为疼痛而集中的注意力,容嚣尘再次开口问他:
“你到底是谁?”
“我……是偶然路过的散修,刚巧学过医术。”
路过这种地方?
容嚣尘自然有疑虑在心,但他知道不该多问这些事了。
“敢问,如何称呼?”
白清齐一时间编造不出合适的名字,于是闭口不言。
眼见没有回答,容嚣尘也噤声,将下半张脸浸入药水中。
只露出两只眼睛的师父,让白清齐回忆起带着面纱身着红衣的容掌门。
“你呢?我怎么叫你?”
总不能再唤他师父。
“咕噜……”
他在水下张口,音节被水流吞没成滑稽的气泡。
如果不是他浑身伤口,白清齐想,自己应该十分乐于看到师父如此的模样。
“容儿。”容嚣尘无法起身,带着求助的语气开口,“叫我容儿便好,恩人,我想躺一会。”
张口求助,怕是痛得受不住了。
于是那浑身颤抖的身躯被白清齐轻轻抱进怀里,他生怕牵扯到容嚣尘的痛处,小心翼翼的将他放在自己的外袍上。
“这是止血镇痛的药,还有恢复伤口的外伤药,等镇痛起作用之后我给你敷上。”
容嚣尘张口喝下喂到嘴边的汤药,很苦,但他只是微微皱眉。
温热的指尖轻触他触目惊心的伤痕,容嚣尘死死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伤痕。
肯定是怕的,也仍然会痛,但他更想仔仔细细记住这一切。
“闭上眼?”
容嚣尘摇头。
“容儿,不想看就不要看了。”
“我要看,我要记住这一切。”
双目中已经蓄了些泪水,那些泪珠在他眼眶中打转,终究是没有落下来。
四肢尽头的伤痕,白清齐不准备抹药。
筋骨被挑断,还需由内而外修补。
对寻常人而言,要将灵芝的根茎安放在体内,再用上仙家的生长之术,日积月累,便可将其修补完毕。
理论如此,灵芝也不难找,但要白清齐日夜相伴在他身边。
“你先睡好,我去找些药材。”
不仅是药材,还有衣物,被褥。
好在山谷之下便有个不小的村落,虽说买不到上乘布料,但用于应急是没什么问题。
留在山洞中的容嚣尘纹丝不动,身上的锐痛似乎在消退,陌生的的疲乏感涌进身体,他居然就这样卧在石壁之上睡着了。
“容儿,快走!离开仙界,越远越好!一刻都不要停!”
我会走的,我会逃开,我会逃得很远,让他们找不到我。
“你要去何处?”
“……长老。”
“容嚣尘,勾结魔界中人,残害同门师父,处以极刑!”
我没逃掉,我误信他人,我……落得了如此下场。
容嚣尘猛然惊醒,他本该因为噩梦惊扰的余悸坐起,但剧烈的疼痛如同撕裂他的四肢肺腑一般,使他无法动弹分毫。
于是他只能徒劳无用的睁着眼睛,任由泪水漫出眼眶。为了忍住哭泣,使自己不要显得那么软弱,他的牙齿已经将嘴唇咬得渗血。
“容儿。”
那个人出现了,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轻轻的将柔软的褥子垫在容嚣尘身下。
他将一个填满草药的枕头搁在容嚣尘的颈弯处,借此机会用手指轻轻抚过他的眼角,将那湿润未干的痕迹擦拭干净。
“睡吧,睡着了便不会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