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从破碎的茧中一步踏出，落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它缓缓转动着那颗闪烁着蓝光的头颅，似乎在扫描，在适应，在…苏醒。最后，它那散发着蓝光的眼睛，精准地定格在了离它最近的椒翟身上。

一个毫无情感起伏、带着奇异金属共振音调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意识深处响起，用的是一种古老、晦涩却似乎又能被勉强理解的音节：

“检测到…核心指令序列…波动源…确认。守护协议…激活。识别：临时权限持有者。状态：威胁环境。”

椒翟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他的右手微微震动，低头瞧去，只见那枚在时空穿越中也未曾丢失的、样式古朴的戒指——项真送给他的信物——此刻正散发着眼前这个名为仙羽的机器人面庞上菱形晶体一模一样的微弱的冰蓝色光芒。

冰晶碎裂的余音在暗舱中回荡。仙羽抬起那颗无面的头颅，菱形蓝晶扫过椒翟染血的戒指，冰蓝光华如潮水般涨落。

“密钥认证完成，确认为‘道家之印’，源自汉宣帝元康三年。”她的声音渐趋自然而流利，带着金属共振的冷冽，却奇异地裹挟着古琴般的韵律，“我是神龙星系的仙羽。你们所在的母舰‘周行’，是地球2.0第九巡天舰队旗舰。”

“地球...2.0？”椒翟按住灼痛的手臂伤口，荆克的生物传感器发出警戒嗡鸣。

“在地球文明的历史断层点，汉宣帝否决了‘罢黜百家’诏令，地球世界诞生了分歧。”仙羽额间蓝晶投射出全息星图，汉长安城的影像在尘埃中旋转，“公元前63年，宣帝立‘思想市集’制。儒家司礼、法家掌刑、墨家研工、道家参玄、兵家戍边...百家争鸣非但未息，更成治国基石。”

椒翟恍如身在梦中。他一直认为儒家思想和做法并非一无是处，“罪不在儒，罪在独尊”，但今日真的听到汉武帝的独尊儒术政策居然被其后人废除了，而且百家争鸣的政策还继续在平行世界存在，他仍然觉得不可思议。椒翟忍不住追问：“没有独尊儒术的大汉，如何避免纷争？”

“问得好。”仙羽的冰晶手指轻点，空中浮现九宫格般的政制架构图，“精英人才各司其职——法家主持‘刑名院’监督吏治，墨家执掌‘天工府’推动格物，农家调控‘均输仓’平衡粮价，而监察权力归于‘公民院’，凡年满廿岁者皆可通过一人一票的普选参选保民官。”

安伊卡突然插话：“这不可能！多重权力中心必然导致效率低下...”

“权力仍然集中于汉家皇帝。”仙羽转头看向众人，蓝光拂过液体机器人不安涌动的躯体表面，“保民官手握‘问质权’，可弹劾任何精英人物。汉成帝时，法家廷尉赵广汉贪墨粮款，被十五万农籍选民联署罢黜——史称‘元延革新’。”全息影像展示出浩荡的农民举着竹简票匧走向投票台的场景，票匧上刻着“监察民主”四个篆字。

椒翟凝视星图中扩张的文明疆域：“后来呢？在你们的星系，汉朝如今还存在吗？”

“不是汉朝，是文明共同体，因为地球上几乎所有的国家政府都接受了汉宣帝开创的监察民主制度。”仙羽纠正道。星图上出现钢铁巨舰跨海西行的画面：“当刘向校勘《百家典要》时，墨家的机关楼船已抵亚历山大港。罗马元老院引入保民官制，与汉朝缔结《长安-罗马盟约》...”影像切换成欧洲议会厅，身着托加袍的议员与汉使同席而坐，厅堂高悬“和而不同”的隶书匾额。

“汉宣帝为何敢于废除汉武帝定下的政策？”椒翟奇道。

“汉宣帝的父母、祖父母、曾祖母均亡于巫蛊之祸，因此对汉武帝的君王之道嗤之以鼻，叱责董仲舒为小人，公开宣称孔子是世上最违孝道之人。”仙羽答道。

“汉宣帝说的其实没错，因为孔子本来生为殷商后人，却一生为杀害祖先的周人谋划，妄想恢复周王室的权威。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孔子实乃认贼作父。”椒翟同意道。

“那美洲呢？”荆克突然开口道。

“玛雅城邦保留人祭传统，触犯‘非攻’底线。”仙羽的声线首次波动。全息图显示墨家舰队悬浮在金字塔上空，空中巨幅投影播放着《孟子·梁惠王》篇章：“...仲尼曰：始作俑者，其无后乎？为其象人而用之也。”影像有些模糊，于是众人纷纷伸头看去，却见玛雅祭司在人群面前被迫抛下黑曜石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