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手里的礼物一份是珍稀蛇的毒液，另一份则是独角兽毛织成的手套。

汤姆则收到了来自西弗勒斯的一本珍贵的涉及灵魂的魔法孤本，以及一瓶淡蓝色的药剂。

“这是什么？”汤姆感觉自己从没有见过这样的魔药。

淡蓝色的药剂非常漂亮，像是刚被雨水冲刷过的澄净天空，在瓶子里泛出一层独特的银蓝色光辉。

这下是西弗勒斯不太敢看他了：“如果以后你实验什么危险的灵魂魔法，伤害到了自己，就可以用它。”

“西弗勒斯连灵魂的损伤都可以拯救，真厉害。”汤姆已然捕捉到了西弗勒斯那不自然的一瞬，推测未来的自己可能就是灵魂受伤了。

看来未来的他们的确很亲密，不然西弗勒斯怎么会为了他去攻破这么难的课题？

西弗勒斯则是认真叮嘱道：“汤姆，巫师的灵魂很珍贵，如非绝境，就不要破坏自己纯净的灵魂。”

“我知道的，西弗勒斯。”汤姆故作落寞地又靠近了一些西弗勒斯，他缓缓取出自己口袋里的绿松石，声音变得更轻，“西弗勒斯，你就要离开了……我知道，我不该请你留下来。但是……你能不能在这里面倾注一些你的记忆或者情感，如果能再加上一滴血，可以让它们保存得更久……我就是想留下一些回忆。”

“你在里面刻印了什么魔法？”西弗勒斯看着这枚小巧的绿松石吊坠，他倒是不觉得汤姆会用这样的小物件来对他做什么不好的事。

汤姆更露出一种受伤的幽怨：“只是保存和显影的魔法，可以让它们一直陪伴我……而且，有你的血的话，我可以知道你在外面一切安好。”

“好吧。”西弗勒斯知道汤姆的用途之后，当然不会拒绝，他声音依旧清冷，但已是难得的柔和，“我会做的，而且会给它加上一些防护魔法，这样它就不会轻易损坏，还能保护你。”

汤姆的心脏猛地一跳，强压下涌上的狂喜，紧紧盯着西弗勒斯在指尖用魔杖取出自己的一滴血和部分带出的记忆银雾，引入绿松石留下的孔洞中。

血珠在进入绿松石孔洞后，便瞬间被绿松石吸收。

吊坠表面泛起一层转瞬即逝的银辉。

下一刻，绿松石像一颗心脏般跳动起来。

“咚咚。”

“咚咚。”

西弗勒斯与汤姆同时感觉自己的心跳被它引动，同频共振起来。

“咚咚。”

“咚咚。”

在这种特定的能量共振中，西弗勒斯和汤姆都头脑发昏，脑中一阵嗡鸣扩散开。

无数不属于他们本人的记忆画面和情绪疯狂涌入他们的意识中。

从他们初见的那天，一直到今早的每一个瞬间，都被彼此看得清清楚楚。

西弗勒斯震惊地看向汤姆，不敢相信他就这么鲁莽地使用了《阿卡西漫游记录》里的仪式，而且还成功了。

“你在找什么？”在西弗勒斯质问之前，汤姆先发制人。

“闭嘴。”西弗勒斯气疯了，他感觉到了绿松石对他们灵魂的牵引。

这个仪式不能失败。

西弗勒斯想到这个仪式失败的后果全然是汤姆的灵魂承受，他就没有办法不配合。

于是西弗勒斯一边愤怒得要发疯，一边还要对这个臭小子敞开心扉，让他们能在这种毫无隐私地互相读取中“心意相通”。

这在西弗勒斯的配合下很容易。

于是他们看到更久远的以前。

孤儿院里汤姆回敬那些欺负他的孩子，手段残酷。

孤儿院里，汤姆被那些孩子孤立，欺负……

孤儿院里的接生……

小汉格郡里的探寻……

他们的灵魂贴近。

汤姆先感受到西弗勒斯的灵魂，温暖而又强大坚定。

西弗勒斯则感应到的是如同黑洞一般的吸引。

“不对！”汤姆也感觉到了。

不对！

他的灵魂为什么不完整？

不完整的灵魂会让仪式失败！

在链接灵魂的仪式上，最重要的是对等的、互相信赖的坚毅的灵魂强度。

二者都不能在仪式里有丝毫的犹豫。

所以他也在赌。

赌的就是西弗勒斯爱他。

而他赌赢了。

西弗勒斯不会让仪式失败。

可是他没有想到自己的灵魂是残缺的。

而现在这份残缺的灵魂在本能地、疯狂地汲取西弗勒斯的灵魂力量。

汤姆瞬间意识到任由仪式继续下去，西弗勒斯一定会被榨取本源的灵魂力量，更甚至是他们俩都会一起死在仪式里。

这一刻，所有的偏执与疯狂都烟消云散，只剩下他可能会彻底失去西弗勒斯的恐慌和无尽的后悔。

“我只是不希望你彻底离开，我不想让你受到伤害！”汤姆恐惧地凝视着西弗勒斯，他不希望西弗勒斯误以为他要伤害他。

“西弗勒斯，我知道你是来自未来了。”

“西弗勒斯，你赶紧离开……”

“时空是物质的束缚，虽然不能完全隔绝灵魂的魔法，但是会造成阻隔……”

“你快走……”

汤姆不想留下西弗勒斯了。

汤姆拼命地想要自己停下仪式，并为此不断地抽取自己的魔法本源力量。

可他的努力是徒劳的，灵魂链接仪式一旦启动，就无法逆转。

更何况他的灵魂本来就是残缺的，在仪式的反噬下，他根本无从抵抗。

西弗勒斯在这种危急时刻，反倒是笑了一下，他抓取原本送给汤姆的灵魂稳定剂，恶狠狠地灌进了汤姆的嘴里。

绿松石牵引着他们的灵魂，他们之间链接起了无数的银色丝线。

“走！西弗勒斯……你要活下去……”

“你这个蠢货！灵魂的魔法就让你这么迫不及待？”

西弗勒斯最引以为傲的稳定的双手此刻颤抖得不像话，但他还是拿出了更多的灵魂稳定剂给汤姆灌下去。

是的，他早有预料。

毕竟是汤姆，他往后按照历史行为，一定会分割自己的灵魂。

那么那时候谁来帮他？

西弗勒斯担心他会因为孤立无援而走向极端，所以熬制了很多。

只是那本来是他准备存入金库中，让汤姆能在日后取用的。

有了灵魂稳定剂的能量代偿，来自仪式的牵扯便轻松了一些。

“自以为是的蠢货，自以为精通灵魂和时空魔法，自以为自己是最特别的那一个……你连自己都不够了解，又何谈……”

西弗勒斯垂眸，看着这即将把他们一同拖入深渊的银线，冷笑着臭骂汤姆。

被骂的汤姆只是焦急地让他离开。

的确，现在想要中止这个灵魂魔法，只能先离开。

西弗勒斯望着汤姆那双写满恐惧与后悔的眼睛，忽然轻轻笑了。

“好好活着，汤姆。”

话音落下的刹那，西弗勒斯紧紧抱住了他。

那是汤姆第一次拥抱到他的监护人。

如他所想的那样温暖。

只是西弗勒斯太瘦了，骨头有些硌人。

汤姆嗅到了来自西弗勒斯的气息，有着魔药的清苦。

可还没有来得及细细感受，下一秒怀抱便空了。

温度散去。

声音散去。

绿松石在半空中不甘地闪烁。

最终颓然地下落。

它的坠落，却又像是牵引了千钧巨力，整个世界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

墙壁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痕，裂缝中透出刺眼的白光。地板开始塌陷，露出底下无尽的黑暗。

桌子、沙发、书架……屋子里的一切都在一点点瓦解、消失，化作无数的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汤姆站在摇晃的地板上，被越来越刺眼的白光激得闭上了双眼。

最后，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世界彻底破碎了。

无尽的黑暗吞噬了一切，汤姆只能在世界湮灭的刹那紧紧抓住那一颗绿松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