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永慧读完了中学和预科，很巧的是，倪坤与永孝的建议一致，希望她读法律。她读了法律，想到了读法律的孙小姐。

永孝没有同孙小姐在一起，也没有分手，永慧以为的相爱只不过是一场貌合神离的约会，如果永慧在某个约会的晚上打给永孝，这场约会会迅速结束，再不会发生。

可惜她并没有被永珍和永孝的宠爱惯坏，她懂得亲人间相处的礼貌，永孝不喜欢她这么礼貌。

十几年来，他想把永慧教成最依赖他的人，但他也教给永慧如何独立、如何生活、如何掌握自己的命运。

两个相悖的理想不会相交。

永孝再也没有缺席过和家人一起聚餐的日子，每周都有一天，爸爸、永忠、永珍、永义、永孝、永慧、妈妈，就像永慧三岁那年从病痛中睁开眼睛那样，大家都在。

这让永慧十分怀念过去，尽管她的未来才刚刚开始。

永孝不再同孙小姐见面，也不再同任何一个年龄相仿的女人见面，连倪太太也知道了，她撑着身体叫永孝去她房里谈话。

不知道说了什么，也没有任何改变，连倪坤也改变不了。

永孝仿佛打定主意做个僧侣。

永慧也不明白，但她能同永孝待在一起的时间很久，她可以尽情地向永孝撒娇，问永孝无论学业还是其他的什么问题，将缺失的对永珍的依恋都嫁接给永孝，所以她也不在意了。

她也没有丝毫奇怪，这是最顺理成章的事情，甚至到以后，到她上大学、工作，还会一直这样，同永孝、永义、爸爸、妈妈住在一起，和永忠、永珍偶尔见面。外面的世界天大地大与她无关，倪家这座宅院是她的小世界。

这是她人生最大的愿望。

……

曾经何珍对永慧说，你不能这么单纯地靠着哥哥姐姐活着，人都有自己的命，人的生活是靠着自己的。何珍去美国读书了，永义的爱情火苗还没等燃烧就熄灭了。

永义不喜欢红豆冰，何珍也不喜欢永义。

于是永义告诉永慧一个天大的秘密，当做永慧替他向何珍传话的酬劳。

那天是家中聚餐的日子，永珍的丈夫有事不能来，永慧巴不得，热切地凑到永珍面前腻着她，她捏着永慧的脸蛋，笑她像个孩子。

倪坤身边围着自己所有的儿子女儿，不会有比这更快乐的日子。

直到深夜，聚会的快乐才散去。

这时候，永义找到永慧。永义看起来有些疲惫，他从小玩世不恭，从来没有下定功夫学习的心，何珍去美国前托永慧告诉他，自己不会喜欢一个连简单的学业都做不成的人，这句话激起了他的好胜心，在会考开始的前一年，第一次开始认真学习。

永义说：“二姐，你想知道真相吗？”

“什么？”永慧不解。

“真相。”永义用从未有过的坚毅的目光看着永慧。

不等永慧说话，他递给永慧一张照片，上面是拍摄的一页出生证明，一张名叫林永慧的女孩的出生证明，她的母亲那一栏写了一个陌生的名字，“林禧”。这不是倪太太的名字。

“这是什么？”

“我在爸爸房间里找到的，还有这个。”

永义又递给她一张，照片里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孩子，在街边被人偷拍到也毫无察觉。

起先永慧还无知无觉，永义又拿出一张照片，那是她第一张和全家一起拍的合照，那时候她三岁，和那女人怀里的孩子一模一样。

还有一张，是那个名叫林禧的女人的死亡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