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昏暗，路径曲折，百步之内分割出了数间牢房。

程柯便在其中一间内。

坤舆丹鼎发动时，程柯已有防备，可他的修为不足以与之抗衡，天旋地转间便被困在了这个地方。

他记得被转移之前，看到了尘烬宗的弟子。想是尘烬宗与皇室早有纠葛，只是靳绍离寻求皇室庇护不奇怪，奇怪的是皇室为何会助纣为虐？靳绍离究竟有什么值得皇室倚重？

这些问题太过复杂，一时半刻也找不到答案。程柯打住思绪，转头看向了同囚室的江叙和羽猎营一行。

这里充满迷烟，他们此刻皆是动弹不得。按理说，江叙的身份特殊，皇室和尘烬宗多少都会忌惮，纵然有什么阴谋诡计，也不会牵连到他才是。可现在他也被困在这里，看来是有杀人灭口的意思了。

说起来，困入地牢之前，他好像还看见了常甯，还有那个大言不惭说要拜入积骨洞的古怪小姑娘。

得先想办法把人救出去……

他暗叹了一声，上前查看铁栅。

他刚举动，一旁的江叙就有所觉察，惊讶地问了一声：“你……你怎么没事？”

江叙的声音虚弱，显然是受迷烟影响。但迷烟再厉害，又岂能对身具离火的人起效？程柯笑了笑，手从铁栅空隙中伸了出去，捞起了锁门的铁链，一边摆弄一边回答：“我是采药人，早习惯山间的毒瘴了，这点迷烟算什么？”

江叙将信将疑，他努力撑起身来，见程柯想打开铁栅，蹙眉提醒道：“你这样是弄不断锁链的，我这儿有——”

话未说完，就听一声闷响，锁链在程柯掌中倏然断裂。他伸出另一只手去，迅速将断裂的锁链接住，以防弄出更大的动静。

这等发展，叫江叙整个人都呆住了。

程柯收好锁链，拍干净了掌心的铁屑，神色很是悠闲。引离火稍加灼烧，再聚影骨之力一捏，哪有弄不断的。但对上江叙惊讶的目光时，他决定还是掩饰一下。

“这锁链是用久了罢……”程柯说得一本正经，“脆得很。”

“脆……得很？”江叙不知说什么才好了。

程柯也没多解释，推开铁栅走了出去：“不要轻举妄动。我去找人来救你们。”

“……”江叙无可奈何，摸索着取出金鼎来，试着缓解迷烟。

……

……

且说墨知遥在地牢轻悄行进，一路也没遇上一个守卫。看来这些人对坤舆丹鼎很有信心，料定了无人能逃出生天。她心觉好笑，又打定了主意，只要确定程柯不在此处，她便将整个地牢都掀了，再好好会会那幕后主使。

这么想着，她的心情开朗了许多，步伐也愈加轻快。然而，刚走到一处拐角，脚下忽然有种不自然的绵软。她不用低头就知道，是坤舆丹鼎作祟。思索之际，空间扭曲已波及左右，铁栅自四面袭来，不为困住她，而是要直接将她钉死。

墨知遥冷眼看着铁栅，漆黑真气逸散，在她身周凝成若有似无的实质，铁栅被一瞬弹开。空间异动再生，景物距离忽远忽近，这一次，袭来的不是铁栅，而是锃亮的剑光。

既然使剑，那便是人。是人，就有骨头……

墨知遥的唇角微微一勾，“定骼”发动，将执剑袭来的人全部压制。不出所料，是尘烬宗的弟子。墨知遥才懒得跟他们纠缠，抬手一挥，将所有人掸到了两边。前路清空，她冷眼望去，就见昏暗的走道尽头，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惊讶惶惑的模样倒是几分眼熟。

眼看少女想要逃离，墨知遥身形一动，瞬间出现在了少女的面前。

少女吓得脸色惨白，想要应对时，又发现自己全身僵硬，竟一动也不能动了。

墨知遥细细打量了少女一番，了然开口：“卫……”她顿了顿，又回忆了片刻，“……卫……什么真？”

少女惊骇更甚，却努力将情绪掩藏，强作镇静地道：“你认得我？”

墨知遥当然认得。这少女是皇后的侍女，曾在皇城外以虚像同她对峙。这么一来就解释的通了：普天之下，能使出坤舆丹鼎的，除了皇后，还有长天老祖留下的法宝“封寰”。看来是这侍女领了皇命，在此助纣为虐。

但这终究也不算什么大事，真正令墨知遥不安的，是这侍女本身——皇城一战，她只对程柯说了个大概，从未提起过这个侍女。为何她会出现在这幻境之中，甚至严丝合缝地嵌入了所有阴谋诡计里？

这里的一切究竟是真是假、是实是虚？

纠结之间，意识微微一颤，“定骼”之力莫名减弱，先前被掸在一边的尘烬宗弟子陆续站起身来。

墨知遥无奈一叹。

早不来，晚不来，她的徒儿做起事来实在是有些不合时宜……

也罢。敌人当前、功法被制，现在最重要的，是找一件趁手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