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曜日,市政厅开始检查、布置活动会场。
秩父市这座小城,地处日本版图中心,且四面都是山,论发达程度,远远落后于东京之类的大城市。这就导致小城的人才流失几乎无可避免,再加上人口老龄化等一系列问题,茜她们那一代的玩伴,还能组建起完整的乐队。到了葵这一代,片区里就只剩她和正嗣两个同龄孩子。
月云作为小城里稀罕的“青年骨干”也来帮忙,拿着喷火器挨个儿灼烧塑料座椅。这种特制的椅子老化后非常容易翻修,用适度的高温在椅子表面烫一烫,就能立刻变的光亮如新。
葵和茜负责调整灯光,倒是没看见正嗣这小子,八成跑去神社,跟少年慎之宣战了。
他正猜测着,忽然瞟到远处的高墙之后,有一撮红色乱发。
不妙!
葵怎么把那吉他拿到这儿来了?
月云搁下喷火器,跟茜打个招呼:休息一下吧!我去给大伙买点水。
他绕出场馆,打算找少年慎之聊聊,却发现那小子好像在故意躲着自己。
算了,反正他也只是个生灵,真正的重点其实还是在慎之介本人身上。
月云从附近的杂货店里搬来一箱汽水,分发给一起整理场馆的工作人员,扭头却不见茜和葵。
他起身寻找,来到场馆背后,隐约听到一阵清脆的吉他声传来,还伴随着男人低沉的吟唱。
正是金室慎之介。
他躲在场馆背后的承重结构柱之间,抱着吉他,抒发心中郁闷。看那熟悉的样子,小时候应该没少在那练习。
相生茜坐在他的身边,笑靥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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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秩父市的自然景观,比起大多数日本城市来说,都算得上一流。毕竟是建立在盆地里的城市,天生草木繁盛、水溪丰沛。
因为人手不够、无暇打扫,音乐厅背后的小公园里,落满了日本红枫琴姬叶和银杏叶。吸水砖铺就的小路地面,被大量滋生的苔藓和落叶,染得红中带黄、绿中夹翠,鲜亮刺目,反而给人一种杂乱荒凉的热闹感觉。
月云循着琴声,脚踏落叶,走到他们刚好看不到的死角,一巴掌拍在鬼鬼祟祟的葵和少年慎之的脑袋上。
喂!
你干什么?吓我们一跳!
两人抱着脑袋,压低声音正要出口成脏,就被月云手中的饮料堵嘴。
他没有说话,默默加入吃瓜小组。
慎之介唱的很随意,甚至有些肆意,他故意用夸张搞怪的唱腔来逗相生茜。她笑的无比开心,笑的肚子都痛了。
就好像,他们小时候那样……
月云忽然感觉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曾经也有一个女孩儿,在他和青梅竹马之间摇摆不定。那时候的他,选择开启外挂,直接从因果层面扭曲世界的真实,让他和她之间的缘分得以被早早定下。
但那是因为,他知道她以后的生活,没有那个青梅竹马会更好。
可现在,他无法确定……
亦或着,不想确定。
演唱完,慎之介仿佛下定了决心,故作轻松地试探道:我还是回来吧……反正,现在的工作也没什么前途可言。
随着周围的人慢慢都找到了靠谱工作,稳定下来,年龄越来越大的慎之介,也要将梦想排在生活之后了。
反而是茜劝他:说什么呢……这年头,三十出头还算是青年人!现在想安定下来还太早!
她拿自己举例:别看我选择待在这里,但那是因为有些事,只有在这里才能做到。很多事我都还没有放弃呢!嗯,人生这才刚刚开始呢!
慎之介愣了愣,低下头轻笑:这样啊……
相生茜满脸都是干劲:没错!就是这样!
一个想要重新开始,却误以为对方已经放下了过去;另一个心中深藏着的,坚定又无私的爱,让旁观者都为之心碎。
慎之介起身,离开。
茜没有动。
茜坐在石阶上,泪水不受控制的滴落在眼镜上。
她摘下眼镜,捂住脸,怎么也止不住汹涌而出的委屈悲伤。
少年慎之再也看不下去,嘴里朝着未来的自己骂骂咧咧,想要冲上去叫回慎之介,被月云一个手刀敲晕过去,吓得葵一激灵。
有些缘分,挡也挡不住的,用不着破坏气氛硬来。
他终于知道,相生茜的愿望,究竟是什么了。
只是那愿望实现起来,对他来说,真的很难。
他面无表情地抓起少年慎之,朝呆愣愣看着哭泣中姐姐的相生葵祝贺道:恭喜!我们两个Loser,同一时间,完美失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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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倾盆,月云胳膊下夹着昏迷的少年慎之,跟葵一起走在上山的小道上,活像两只落汤鸡。
他们没跟茜打招呼就先回来了,不然这种天气,藏不住一个大活人。
葵拉开神社大门,踢掉鞋子走进去,一把扔掉背后的破吉他箱。
月云没那个心情换鞋,干脆直接踩了进去,葵也没有管。
少年慎之适时醒来,出乎意料的没有大喊大叫,反而有些愧疚似的不敢看两人。
喂!
葵的目光空洞,像是将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月云身上:这算什么?难道就这样算了?做点什么呀!做些什么,把茜姐抢回来呀!
月云沉默。
他不能强迫一个不爱他的人爱上他。
也许相生茜的心里不是没有他;也许再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拖上一段时日,再多相处一阵,他在她心中的份量就会更重,乃至比慎之介还重,足以让她回心转意。
但那又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