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臣在朝堂上厮杀得焦灼厉害,但都不如真刀真枪来得血腥直接,她沈明枳又是个直接的人。
锦麟卫、阴阳卫、朱雀卫,这些都不够,他们是天子近臣,但离天子近又如何,一旦风云是非起,他们上不了战场左右不了大楚的国运。边关凶险,不是沈明枳一朝一夕就能掌控的,像窦宙这样深入其中多年的人尚且不能胸有成竹,她远在化隆更是痴人说梦。那就退而求其次,先把化隆城中的兵马抢过来……
沈明枳一愣。
搅弄朝廷深水、平衡党争局势也就罢了,现在她还想染指兵权,她也要造反吗?一旦碰了兵权,将来新帝登基,无论是谁,都容不下这样一个野心勃勃的公主。党争失败,她尚能倚靠各种复杂的关系逃过一劫,如果碰上了兵权,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她死也就算了,她的戒子呢?郇寰呢?被自己推入漩涡的那些人呢?
他们都会死,被自己牵连至死。
她浑身都被火盆烤得干热,唯有心是湿冷的。
不知怎么的,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窦宙的一句话:“他们也不希望你这样。”
当时沈明枳只觉得惋惜,毕竟如果能永远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公主,谁愿意这样面目全非?
但现在她好像彻底想明白了,她不要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公主,她要当能够顶天立地的战士,她为自己受到亲人无微不至的呵护而感到幸运,因此她更想保护他们,让他们也尝到有人可倚的温暖和安定。
她谢谢这些爱过她的人。
让她明白被爱是什么感觉,让她也想去爱人。
“殿下,到了。”
沈明枳从这样的温柔乡里清醒,眼中那一丁点的光亮渐渐平息。她整理心情,迎接眼前最紧迫最现实的一个问题:她要不要告诉郇寰。
郇寰言而有信,且此事与他自己密切相关,他不会当作儿戏,且如果得到郇寰的助力,事情应当会发展得很顺利。但沈明枳向来孤独惯了、独来独往惯了,让她一下子就要接纳一个人、把自己封锁的秘密全都展示在这个人面前,这让她倍感恐惧。就像她以前觉得郇寰傻,将自己的心捧到别人手中听凭处置一样,将这些秘密告诉郇寰无异于将自己的性命也送到他的手中。
他和赵王,毕竟是十多年的羁绊,毕竟是志向与道路的羁绊,他认得清赵王配不上他圣君贤臣的理想,但他真的足够绝决,能够剔骨剜肉以示断绝吗?他□□上疼过了,现在到精神了,他承受得了吗?
他劝自己慢慢来,想来也是在劝自己。
他们是一样的人。
是她太急于求成了,逼得自己踟蹰不前。
也将陆微逼入绝境了。
是了,她现在就让陆微去抢兵权,那可是乔致用一时半会儿都夺不来的东西,他陆微孑然一身、无权无势,如何能这么快就得到。
但春分的事情不等人,赵王他们既然能软禁了长宁,迟早也会查出春分的出逃,可他们布下了天罗地网,春分一个婢女又是如何逃之夭夭的?他们很自然就会想到回京述职的陆微,顺着陆微,他们不仅能找到春分,还会查到沈明枳自己身上。
然后就是郇寰。
他心上被插上的那一刀就说明了他们不再信任他,如果春分的事情暴露,他们会怎么对待他们眼中的“叛徒”?
所以陆微得快,快些拿到兵权拿到依仗,让这些人不敢动他,至于沈明枳和郇寰,他们还是得自求多福。
沈明枳将这个困境暂且撂到一边,琢磨起该如何把皇城兵马司的墙角挖了,然后名正言顺地把陆微塞进去,正想得出神,心口不防被郇寰轻轻咬了一下。
“嘶——”
沈明枳还来不及用眼神表示不满,就被郇寰轻声训斥道:“不专心!”
沈明枳见了他的反应忍不住笑了,想着如果自己此时说出了心中所虑,估计就不是被咬一口这么简单了,是故将随意搭在他肩上的手收紧成环,闭上眼防止自己的眼睛说了谎,搂着他的脖子亲了过去。
谁料,郇寰好像对沈明枳这番几近于“讨好”的反应更生气了,用了点力,很快就将沈明枳尚且平缓规律的呼吸撞得支离破碎。不过他懂得月满则亏的道理,如果他再放肆下去,沈明枳绝对会以他刚被刺了一刀为了他的身体着想的荒谬理由,将自己赶下床去。
但他貌似控制不了,尤其是因着各种孝期、各种冷战禁欲多年后的、头一次开荤的今夜,他控制不住也不想克制。
沈明枳实在喘不过来气,攥着手心支起身子,稳住也逐渐荡漾的心神,轻轻拎着郇寰的耳朵威胁道:“欲不可纵,纵欲成灾,嗯?不然你就睡书房吧……”
话语本身是很有威慑的,奈何沈明枳说不连贯,差点一字一顿尾带气音,本是警告的一番话落到郇寰耳朵里全变了味,反倒激得他隐约有脱缰之势,磨了很久终于耐不住,护着沈明枳的脑袋将人压到了床上,不管不顾了起来。
沈明枳用修得整齐的指甲抓了他的后背,郇寰倒不觉得疼,只是拿捏准了沈明枳心软、耳根子更软,趁机朝邀宠道:“殿下知道臣不容易……那殿下就怜惜怜惜臣?补偿补偿臣?嗯?”
沈明枳咬牙别过脸。
前半句还是很正经的话,结果呢,在这个时候说,又加上了后半句话,登时刺激得沈明枳不愿胡思乱想也不由自主地被他牵着鼻子走了。而且,沈明枳听不得郇寰此时此刻略带沙哑的嗓音,半哄半求的,还在刻意在诱惑勾引自己。弹指间,那些年被临川和辛莘带着看过的活春宫一幕幕地跃出脑海,一场场地舞到了自己眼前,直逼得她连连溃败、惭愧不已。
“你别说话!”沈明枳气急败坏地低吼道。
郇寰不由得笑出了声。
他声音没有刻意收着,吓得沈明枳一个机灵,做贼似地转过脸望帷帐外望去,确定窗外廊下没有一个人时,方才放下了半颗心。
那另半颗呢?
正被郇寰撩拨得情不自禁。
得了沈明枳不经意的回应,郇寰终于放开了胆子,专挑了沈明枳最敏感最忍不住的法子去逗弄她,且他本身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一个能被申不极“骗”着去妓院观赏活色生香的人能是什么坐怀不乱的好人?这又是在床上,他过分点、纵欲点、不知节制点,也只在沈明枳一个人面前丢人,或许,这也称不上丢人,毕竟沈明枳也比他好不了多少。
他们只不过是在只有他们两个人、最私密的时候,做了一次情欲的奴隶。
在最爱的人面前,当最不知收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