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愧是宣国的驸马,夫妻两个相像到想让沈明枳一并掐死他们。
“到家了。”
等车停稳,人尽数散去,郇寰扯开了沈明枳的衣襟就如扔掉了方才的自持,然后自甘沦落地陷了进去。
等他们一觉醒来,过午的太阳少见地将京兆府上下大小官吏烤得汗流浃背。
鲍承愿平安送罢今年桂榜的士子们,京兆府上上下下喜气洋洋,他本人更是如过年似的,正琢磨着打算找个日子去极乐坊喝上一盅,以此聊慰自己那颗惶惶不可终日现今终于能平安落地的玻璃心脏。
结果呢,今天一大早他乐颠颠坐着轿子还没到衙门呢,就听十年如一日早早上值的司法参军史辛理来报说,城郊死了人!死人也就罢了,每年化隆城不知要死多少人,各种稀奇古怪的死法,三教九流的都有,用得着他们这样大惊小怪。就算是死了个什么世家门阀、皇亲国戚的,那也不必如此惊慌,照惯例移交给刑部啊大理寺啊那些上赶着生事、不好惹的大爷们就好,即便他们不交,也会有各种王侯跑过来抢,最后无论查出来什么死法他们京兆府都认就好了……
“大人!这回死了一群人啊!”
鲍承愿一惊,差点被这消息吓得一口气喘不上来昏死过去。等他被扶着从地上站了起来,突然苍老了十多岁的鲍大人揪住属下的官袍,目眦欲裂:“多少人?”
史辛理比划着说不清,最后自暴自弃道:“一堆人!”
鲍承愿两眼一翻直挺挺倒了下去,京兆府衙门口乱作一锅粥。但案子还是得处理的,请了郎中又是掐人中又是扎针的,折腾得鲍大人终于一口气又还了回来。
清醒过来的鲍承愿来不及担心自己今年年底的考课,而是担心自己的这颗项上人头。
方台国使臣入京,这样要紧的关头结果城郊死了“一堆人”,最好的结果是大楚失了脸面被狄人嘲笑一通,最差的结果是这些死人和方台国扯上关系,那就不仅仅是他们京兆府丢官丢命,还有大楚整个朝廷上下丢人丢脸。
虽然他鲍承愿无论如何都逃不过问责,但他老鲍还是有爱国热忱的。
但是当他盯着满地盖着白布的尸首时,鲍承愿只希望自己没有活过来,一口气死了才好!
“谁报的官?”
史辛理回禀:“是大清早城外打猎回来的一帮公子哥儿,哦,为首的那人还是咱们府衙的常客,英国公府的辛小爷。”
鲍承愿心里欲哭无泪,面上还要装得沉稳,继续盘问了一会儿,就听临时辟开的崎岖山路上传来了一阵马蹄声,一张望,竟见大理寺的薛少卿翻身下马而来。
大理寺怎么来了?
鲍承愿一个念头还未哭诉完,就想起了常常和辛喾那王八羔子形影不离的另一只混账羔子不正是大理寺卿家的二孙子卿澄吗!
在心里骂了一句难听的,鲍承愿满脸堆笑地迎上了薛康文。
薛康文的眉毛都快皱成一团了,和鲍承愿潦草地看过了具有代表性的尸体,随后简略地了解过了情况,在鲍承愿开口打算将这个案子的归属捋清楚之前发问:“这个地方不寻常啊,刚才我上山,路过一座很气派的庄子,鲍大人可知那是谁家的产业?”
鲍承愿心里连薛康文一并骂了进去。这大道上山一路,到处都是京中权贵的别院,有些庄子挂的还不是主人家的名,是藏藏掖掖的私产,他随意说一句庄子“气派”,他老鲍怎么知道是那座庄子?就算知道了是那座庄子,他老鲍怎么知道是谁家产业?
但为了不在大理寺面前丢了他化隆父母官的脸面,鲍承愿故作沉吟,随意拈了上山路上最有代表性的那座庄子应付他:“是那座落水山庄?齐侯的。”
谁曾想歪打正着,薛康文笑道:“原来如此,我瞧着那家人的气派与众不同,原来是靖安侯府的气派。”
鲍承愿呵呵笑着应是,随即听薛康文揪了自己先前的归属问题搪塞道:“既然此案最先报给的京兆府,那理应由贵府全权处理,我大理寺就不在这里给您添麻烦了——收工回城!”
收什么工回什么城,你们大理寺还没有开工呢!
鲍承愿还没消化完,就见薛康文如释重负地吆喝了大理寺的衙差,居然立即就要开溜,他连叫要去拦人:“薛少卿!薛少卿!”
薛康文已经勒了马缰,冲一脑门官司的鲍承愿严肃道:“鲍大人莫急,如若有需要我大理寺帮助的地方尽管开口,若是大理寺帮不了,刑部、都察院人才辈出,总有人能帮上忙的!我们走!”
吃了满嘴的土灰,鲍承愿咬碎了一口银牙。
这什么东西?薛康文居然骂自己没本事要让案子走三法司途径!人心不古人心不古!这什么东西!
但还没等老鲍骂完,就听属下战战兢兢地来报:“皇……皇城兵马司的副指挥使张将军来了。”
鲍承愿一愣。
他觉得自己当时就该一口气憋不过来气死的好!
但现实还得面对。
如果是新上任的兵马司指挥使陆将军那就罢了,那陆将军脾气最温和了,不像这个张将军,三句话不对头就要挥鞭子打人,真真是公子做派、纨绔行径。
老鲍一愣。
对了,常和辛喾、卿澄那两个王八羔子混的年轻人里不就有姓张的吗?敢情这是各回各家、各报告各自的家长来给他京兆府添堵的?
鲍承愿一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