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娄佥事对陛下的旨意有异议,大可去御前说,我沈令姜也敢自请取消婚约,与苏克断绝关系,以证清白。”
“令姜?”谢彧吃惊回头。
沈令姜愤甩衣袖,“诸位,恕不招待!”
谢彧怔了怔,随即挡到她面前,扭头看向娄献,神情严肃,“娄佥事,苏绰谋逆一案与苏家他人无关,查案缉拿,只涉忠勇侯府,不可触怒朔北,这是殿下的命令。”
娄献听后,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压下怒气,阴沉沉地看了沈令姜一眼,扬手撤散绣衣卫,“走!”
一群探子又哗啦啦地退出去。
院子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桃夭连忙带其他人去整理被捣乱的屋子,留下沈令姜跟谢彧二人。
沈令姜看向谢彧,神色渐缓,“多谢,时候不早了你回去吧。”
谢彧想着她刚才说的话,忍不住询问:“你当真愿意取消婚约?”
沈令姜没什么犹豫,“当然。”
谢彧嘴角扬起,还未开口,就被她下一句打击,“就算没有婚约,我喜欢的人也不会变成你。”
“谢公子,我感激你今天来帮我,但以后我的事情,请你不要再管。”
谢彧急了,“可我......”
“我们俩人之间,不会有任何关系。”说完,沈令姜微微颔首,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谢彧苦涩地望着决然离去的背影,她当真是,一点都不喜欢自己啊。
真糟糕。
谢彧丧气一步一步离开。
盛都眼下虽认定了苏绰包藏祸心,罗列出他诸多罪证,封了忠勇侯府,但并未废爵,朝中还是有人不同意,到底忌惮朔北,传信去朔北后不少人忧心忡忡。
结果半个月后,没有等来朔北的暴怒,反而收到镇北侯苏察薨逝的消息。
一时间,朝廷的态度变得更加暧昧起来。
沈令姜在家中听到这个消息,当下又撞碎了一个镯子。
桃夭在外面听到声音,进来瞧见姑娘脸色苍白,匆忙去把地上的碎镯子捡起来,以免伤害到姑娘。
“姑娘,苏侯本就重病……”
沈令姜摇着头,不可思议地说:“这一切那么巧合,太巧了,不正常。”
难怪。
难怪私火库爆炸,他们如此大胆的认定苏绰谋逆通敌,一点不怕朔北知晓,原来早就计划好了。
镇北侯死了,朔北的威胁降下大半,如今苏绰也死了,苏家只剩下苏鸣跟苏克兄弟二人,而苏克更是个一无用处的,盛都会更加肆无忌惮,削兵权的日子恐怕不久了。
沈令姜猜得不错,镇北侯去世的消息传到盛都第三天,朝廷加急送去的祭文里,夹加一道增设监军的圣旨,和当初西境的做法如出一辙,但这次派去朔北的监军有绣衣卫。
不知为何,她突然感到一阵不安,朔北近来变动太大了,有镇北侯坐镇,朔北境内这数十年都很安稳,不像西境频频内乱。
可安稳的朔北最近却有那么多个意外,这让她没来由的心惊,万一苏鸣也出事了呢?
沈令姜想到这里,内心慌得更厉害了,她一向很相信自己的直觉,手指不停地敲桌面,呢喃:“阿翁不在,只怕不久后,缉察司便是新爪牙……”
窗外有乌鸦的叫声,她抬头望着灰暗的天色,心中越来越不安宁。
寒风骤起,冷潮自北往下灌,席卷盛都。
这个时候,朔北已是漫天飞雪。
燕州城的长街上早已扫得干干净净,街道两旁站满了人,男女老少都裹着麻布衣,立在猎猎寒风之中。
苏家二郎苏鸣怀抱镇北侯的灵位,面无表情沉默着走出城门,两边的百姓注目,压抑的哭声不知何时响起来,哭声渐渐变大,至满街悲鸣,所有人痛哭流涕,不约而同地下跪送镇北侯的灵柩。
撒向空中的纸钱同飞雪混在一起,大雪覆盖了整座城池,阴冷,萧条。
苏克走在苏鸣身旁,目光沉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百姓们,寒风迎面刮过,那刺骨的痛像锐利的刀口刮开肌肤,身前身后仿佛有无数的刀剑,一刀一刀的凌迟。
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这样的伤痛,这个感觉,苏克永生不会忘。
朔北军将们面容肃穆等候在城外恭送侯爷,身后的银底白狮旗帜高高飘扬在半空中。
灵柩出现在城门口的那一刻,所有人皆立枪单膝下跪,震声高呼。
“恭送侯爷!”
苏克一一望过去,看见后头空出一片场地,那处一个人也没有,地上零落地丢散着瓜果皮,他冷冷地收回目光。
苏鸣走在最前面,被寒风侵袭猛咳嗽,苏克上前扶住他,“二哥!”
“没事。”苏鸣抱紧灵位,目光如墨,昂首朝前走。
雪下得更大了。
风雪交加,寸步难行。
可即便如此,出殡的队伍依然挺拔如劲松一般,军人沉着肃穆的眼神看着前方,步伐坚定不移地迎着风雪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