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了午食,歇了片刻,庄疏庭又继续用功于岐黄之术。
只是,她竟时时走神,时时想起沈丞相昨夜所言。
庄大将军庄伯信虽是庄府长子,却是庶出,而她的生父庄卿和虽比庄伯信小上几岁,却是货真价实难以撼动的嫡长子。
两兄弟不光身份地位悬殊,于品貌、性情、才学、武功等等之上,庄卿和亦比庄伯信高出许多。
故此,庄卿和年纪轻轻便被先皇封为镇国大将军,朝元历代大将军之首。
而庄伯信,只能靠庄卿和的面子,在军中做庄卿和的副将。
但庄伯信野心甚大,表面上对庄卿和极为恭顺,私下里却常以庄卿和兄长自居。更甚的是,与南拓胜负难分胶着关键之时,竟私自更改镇国大将军令,该攻不攻,该守不守,给朝元造成不小损失。
庄卿和出于对兄长的信任,只当庄伯信不过是性子急躁了些,多加磨炼,便能有所改善。毕竟庄府子弟,不分嫡庶,世代和睦团结,从无半点嫌隙。
出于维护自家兄长,以免庄伯信受罚,他还挺身而出,抗下所有罪责,只说庄伯信不过是按照他的密令行事,并无不妥。
哪知他一时善举,竟被他所信任的兄长庄伯信拿来做局,构陷他投诚南拓,以致死于庄伯信之手。
身为庄卿和昔日同窗兼至交好友,沈丞相绝不相信庄卿和会通敌,他一点一点布局,将沈姨娘送往庄伯信身边,以探得真相。
沈姨娘貌美如花,温柔小意,冰雪聪明,更重要的是,对丞相府忠心耿耿。
她尽心尽力服侍庄伯信,可惜即便为庄伯信产下庶长子三少爷庄云归,也毫无进展。
一年又一年过去,终于庄云归年满十六,参加武乡试,一举考上武举人。
庄伯信大喜过望,大宴三日,日日酒醉,日日歇在沈姨娘房中,才叫沈姨娘探得这些。
心中虽早有准备,但真相仍是出乎沈姨娘意料,她心惊胆战,只觉榻上躺着的,再也不是勇毅果敢刚直不屈的大将军,而是心胸狭窄罪恶滔天的豺狼虎豹。
幸好庄夫人陈金珠颇有手段,再加沈姨娘着意冷落,没过多久,庄大将军便厌弃了沈姨娘,说她儿子不过稍有长进,她就轻浮起来,便甚少到她房中来。
沈姨娘乐得如此,悄悄绘了庄疏庭画像,又将探得的真相及庄疏庭诸般处境写成书信,命信得过的心腹送往丞相府。
沈丞相瞧了庄疏庭画像,读了书信,几乎可以确定,庄疏庭乃是庄卿和的遗腹子。
他既要保住丞相府,又想为好友庄卿和平反,但他与景王不过点头之交,更与庄疏庭无半点交情,不得不让沈静薇借着爱吃酥梨,往梨香县走一趟,一为尝试拉拢景王,二为跟庄疏庭攀上交情。
庄疏庭才知,沈静薇为何对她一见如故,毫无保留。
不过,彼时庄伯信只是一个副将,绝无可能凭他一面之词,就如此轻易给镇国大将军扣上通敌叛国的大罪。
庄伯信,定有同党。
她盯着医书,手扶额角,陷入沉思。
不多时,苏鸣来禀。
庄大将军倒未多说什么,只是庄夫人和庄二小姐颇有微词。
苏鸣正要学舌,被庄疏庭摆手制止。
无非是那些话,也无甚新鲜词语,不听也罢。
“你暗地打听打听,二皇子可有喜欢的女子?”庄疏庭吩咐苏鸣,“若有,是何模样性情,有何特别之处?”
“不必打听。”桓照夜走进书房,微微摆了摆手,苏鸣躬身行礼告退。
“我都知晓,正要说与你听。”桓照夜往庄疏庭身旁坐了,抽去她手中书册,将她揽在怀中,下巴搁在她肩头。
只一眼,庄疏庭便瞧出桓照夜面上极力遮掩却压不住的疲惫之色,她心头一紧,眸中满是担忧,环在他背后的右手,轻轻抚了抚。
“累了?”庄疏庭柔声问道。
“不累。”
“发生了何事?”庄疏庭心中担忧,欲推开他,从他怀中直起身。
“别动,”桓照夜柔声低语,“让我抱抱。”
庄疏庭依言不动,由着他抱着。
半晌后,桓照夜方从她肩窝抬起头,仍将她揽在怀中。
“二皇兄喜爱异域女子,越热烈奔放越好,盛王府中近百姬妾,无一不是。”
庄疏庭微微点了点头。
二皇子喜爱的,绝非她这样的女子。
既如此,红痣丫鬟薛小蛮口中对她念念不忘,还特意叮嘱,血洗将军府时,留她一命的殿下,便不是二皇子。
那薛小蛮的真正主子,究竟是哪位殿下?
“故此,在你梦中,灭掉庄大将军满门的并非二皇兄。”
“幸好不是他,若是他,倒间接为我报了仇,与我有恩,倒难办起来。”庄疏庭道,“只是不知,幕后之人,究竟会是谁。”
“依我推测,应是柳兰因。”桓照夜摸了摸庄疏庭发梢,“南拓局势不稳,数日前他已赶回南拓。这几日,你便可启程前往南拓,找他问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