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距离有些过近了。”朱碧垂眸后仰些许，手却没有松开半分。

澈明仔细打量朱碧的神色，两人的身高相差并不多少，这让澈明可以轻易的看清楚朱碧垂眸之下的神色。

并不需要抬头，因为对面人垂下来的眸子，就对上了她的眼睛。

明亮的碧青色，宛如一方漂亮而平静的水面，其中幽深不知几许，却依然不损眼中明亮的光彩。

莫名的，澈明想起关于鳞渊境中显龙大雩殿饮月君雕像。

雕像是许久之前的，其中记载的龙师也早已经蜕生转世不知许久。

而然对饮月君雨别的提及，说的是其蜕生九十世，威烈不改。

澈明倒是不如何从自己师尊身上感受其威烈，只能感受到自己师尊对龙师的不在乎和厌烦。其在乎的东西也是少的很，脾气呢……

澈明觉得不错。

罗浮最开始的饮月君雨别呢，澈明虽然不认识，但是她老祖宗认识啊。

——澈明问过鹤清，鹤清觉得雨别的脾气也还好好的。

现在的饮月君朱碧，澈明觉得除了面对龙师干出来的祸事之外，朱碧的脾气也称得上好。

“所以。”澈明握着人的手把人拉向自己，似乎是追寻那一个答案，也似乎是在等朱碧回答她的问题，“你愿意吗？”

朱碧垂眸看着她，在这气氛下，似乎是打趣，也似乎有几分真情实意，“你这问的，好似不在问我愿不愿意的和你在一块样。”

澈明思索不过须臾，却是在朱碧的目光下点点头，“你要是愿意的话，也不是不可的样子。”

朱碧的耳朵在澈明的目光下染上丹霞色，他下意识想要把手从澈明的手中抽出来，但是已经扣的太紧的手显然不是他现在可以轻易松开的。

澈明注意着朱碧的神情，自然不可能看不出朱碧现在的窘迫和震惊。

但是，澈明心想，我可以当做没有看见。

红云自耳朵一点点爬上脸颊，手中的那一只手是如此的烫人，脑子里面好像有一壶沸水将要烧开。

简单的来说，朱碧被澈明这一建议干的聪明的脑子直接死机了。

虽然说历代饮月君都不缺少人喜爱，但是要不就是瞧着饮月君的身份望而生畏，要不就是稍微凑近一些龙师们就开始暗搓搓的敲打，最后顶不住压力先疏远了去。

——甚至饮月君自己本身都不愿意开始一段感情。

能入眼的人饮月君记忆中都颇少，别提心生喜欢的。

朱碧甚至连自己心中掀起波澜的缘由都没有弄清楚，就被澈明直接一个直球打过来。

甚至前一些时候，澈明还一本正经的和他谈合作想要解决持明绝嗣之事。

朱碧想起龙师最开始的时候对他的教导，虽然有些乱七八糟的，但是也是有一些他年幼时候觉得着实荒谬的。

——如果要娶妻的话，可以尝试追求一番仙舟罗浮古兽。

罗浮古兽尚且年幼，和我族情谊颇深，又和前任饮月君有着师徒之情谊。

龙师们的言语，年少时候的朱碧嗤之以鼻。

能不能入我眼再说，单是其算计之事就让人不喜。

这些话自然就如同耳边风吹过，朱碧以为他早就将这些话抛之脑后，可如今面对着澈明的那双眼睛，这些话又在脑海中响起来。

朱碧甚至自己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脑子都是有一些空白的。

实在是太近了。

实在是，心跳声太大了。

星空之下，本事打趣和带些许试探的言语突然就得到一个不讲道理的答案，甚至那个说出答案的人还把这个答案的后果交给自己来决定。

……真的是，太肆意妄为了。

然而更重要的是，朱碧几乎无法招架。

他的身体比他的嘴更加诚实一些，手和手之间的距离太紧，那朵由水凝聚的花卡在手和手之间。

谁都没有伸手拿那朵花，但是那朵花就如此的卡在那儿。

澈明并没有着急催促要答案，她对于那个答案虽又忐忑，但是也并非想要强求。

何况，朱碧的神情和肢体的动作，都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了。

“我要考虑一下。”朱碧终于出声，“你应该知道持明一族内部的麻烦，还有龙师对你的算计。”

“的确，我知道。”澈明点点头，“不过很快龙师们大概会顾不得这些了，毕竟要是能够解决持明绝嗣之事……你我之间，你被龙师们称斤两卖了也不成问题。”

这个笑话可绝非一个笑话。

朱碧清楚，龙师们要是知道能解决持明绝嗣的问题，别说他一个龙尊，五个龙尊都被打包称斤两卖了都行。

龙尊的目光需要落在长远的地方，他们必不可能亲力亲为的解决持明一族内部的一些琐事。

龙师们的目光倒是并不长远，但是不可否认他们对于持明一族内部情况的上心。

文书上头，龙师们写的最多的永远都是持明绝嗣一事需要如何如何解决。

龙尊们看了也只能当没有看见，因为他们确实没有任何的办法，而且最重要的是种族的延续，而不是种族人口的减少。

即便种族人口的减少是一个种族逐步步入消亡的过程，也比种族一下子全噶完了好很多。

当年天风君的事情是一个意外，但是这个意外给了持明龙师们一个想法。

既然古兽能以一个子嗣赔偿天风君的损失，那么其他的几位龙尊呢？不能去试一试吗？

——矅青那些年的龙师面对天风君可真的柔和的不可思议，虽然是一颗没有孵化的持明卵，但到底也是一个新生的持明啊！

古兽们既然能创造出一个子嗣来，那就有可能创造出第二个。

方壶那边的龙师在前几百年前对冱渊君的建议更为大胆，算盘珠子几乎就是往各位龙尊脸上呼过来。

冱渊君的解决方式很简单，把这些龙师丢到古兽洞天附近让他们自己和古兽谈。

结果自然是蜕生在古兽洞天门口了。

先不提能不能见到古兽，单是古兽的洞天龙师们都难进去。

后来也有一些龙师提出这建议，冱渊君一视同仁的把这些龙师丢到了古兽洞天门口。

后来也不知怎么的，有些持明卵也长到古兽洞天门口去了。

鲲有次醒过来的时候瞧见门口有那么一些持明卵，思考了自己有没有睡觉的时候吃了几颗，特意去问了问冱渊君。

很好，既然没有，就可以继续安心睡觉了。

要谈事情去找腾蛇，要谈合作去找九阴，其他的我们都不管。

古兽的态度在那些年里面明明白白。

仙舟这边也不好掺和古兽和持明的事情。

两者之间要说有矛盾吧不至于，要说持明对古兽的企图吧，古兽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睡觉，仙舟自己人都爱搭理不搭理，持明关系亲近些许也只是些许，也是那种懒得搭理的样子。

那么，古兽和持明的合作有必要吗？

澈明看着朱碧，仔细的将利弊权衡。

是有必要的。

仙舟一方自然清楚持明平静之下的大雷是由于其只能减少而不能增加的人数，一个种族在将要灭亡的关头能做出什么是难以确定的。

古兽不能任由仙舟坠落，巡猎那边仙舟会自我应对，而其暗下……

澈明将眼睛垂下来，就是我们古兽需要处理的事情了。

——圆峤之事，不可发生二次。

持明之事到底最需要解决，当初用古兽洞天的开发拖慢龙师的步伐，又将龙师使用前尘回梦针一事挑破。

前去虚陵详谈契约之事，又去方壶和冱渊君定下契约。

狐知借此去仙舟矅青胡搅蛮缠，将那颗持明卵换回到罗浮。

而龙师们必定不甘休，想尽一切办法来拖慢古兽的步伐。

顺水推舟而已。

朱碧失笑了，“你看似给人选择，实际上从未给人选择。因为你知道，你给出的选择，是所能做到的，最好的选择。”

澈明毫不客气的应下这个，“多谢赞赏。”

哪儿管朱碧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既然说出口了，就暂且当其是真的。

“谁教你的？”朱碧清楚自己算计不来这个，自己的前世自然也算计不来这个，“我觉得我的前世教不会你这些。”

澈明想了想，“无师自通而已。”

自己母亲当年地衡司的职业规划说不准还真的不曾错过，要是她的这个本事，来到地衡司也是会极其顺利的。

当然，在饮月君弟子的名头下，她担任丹鼎司司鼎一事也会很顺利。

朱碧看着澈明，叹了一口气，将心头情绪压下几分，到底还是决定先和这家伙谈起正事，“我答应你的合作。”

澈明点头，“那就再好不过了。”

两位的手缓缓松开，朱碧忍不住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指尖，掌中除了那朵被澈明留下的莲花外，似乎还留下了另外一个人的体温。

澈明呢，解决一些事情后心情好了不少，哪怕朱碧没有回答她之后的问题，也并不影响她的心情。

反正朱碧又不是真正的拒绝，他说的可是他需要再考虑一下。

既然他都说要考虑了，那当然不会是没有机会。

最多应该是，被我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