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一张纸被撕开，粘稠的黑色阴影从裂隙中翻卷着掉出来，像是畸形光滑的内脏碎块。

但是柳纯完全没注意那些掉落的东西，她全部视线都被光吸引住了，从裂隙中一泻万丈的圣光，辉煌犹如融化的黄金。

圣光中是巨大的闪光的羽毛，连缀在一起从裂隙中伸展出来，展开再展开。

披着巨大羽翼的钢铁天使在圣光中降临人间，不是一个，而是一群、一片、数之不尽。

它们通体闪烁着金属的冷光，巨大犹如典籍中所记载的巨人，身上带着旷世的威严。

羽翼上每一根羽毛都闪着寒冷的光彩，就像是一把剑，或者一枚薄的刀片。

柳纯看呆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系统提醒过她末世存在异能力，提醒过她攻略目标是SSS级别的红色高危人物。

可是眼前这一幕简直是一场神罚，应该出现在教堂天顶画上或者宗教书籍的插图中。

红色高危人物首先得是人吧，这看起来是人能做到的吗？

不过这地方的确是有人的。

柳纯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辨认出来那些渺小如同蝼蚁的小黑点是穿着黑色制服的人。

系统告诉她这是驻扎在阴山前线的异能力者们。

几乎所有人身上都沾满血，可想而知战况的惨烈，以血肉之躯阻拦那样的怪物，就算是异能力者也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战场上很安静，非常安静，天使和怪物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唯一的动静是阴山山顶的大喇叭在狂喊，“援军已经抵达战场，阴山前线所属异能力者立刻撤离战场，重复一遍，立刻撤离战场，这不是我们能停留的地方！”

震耳欲聋的播报声中，一条几乎看不清晰的线纷纷从山下往山上蔓延，这是阴山防线的异能力者在从战场撤离。

柳纯心里觉得疑惑，援军抵达战场之后，局势一片大好，那些炽烈的圣光叫人觉得这片土地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可是他们做的第一件事怎么是撤退？

山顶甚至还不是终点，柳纯看见所有人都像是逃命一样拼命后退。

阴山山顶，无数巨大的雪白纸鸢乘风而起，穿黑色制服的人飞奔着跳上纸鸢。

指挥官模样的人喊着要后退三百里，任何人没有命令不准靠近阴山一步！

柳纯更疑惑了，下意识也跟着退了两步，然后才想到她现在是鬼魂，没有实体，不用怕被战场的余威波及到。

就在她这样想的同时，天空被点燃了。

之前柳纯以为裂隙中透出来的圣光已经足够炽烈，可跟现在比起来，之前竟然还是收敛过的。

巨大的天使凌空展开钢铁羽翼，天空中的圣光燃烧着往地上坠落。

速度非常快，快到柳纯来不及闭上被光线刺痛的眼。

在眼泪水来得及溢出来之前，柳纯清晰的看见圣光席卷过整片天地，人间变色。

天空重新变得明亮起来，干净得像是被一张巨大的嘴啃过。

一切都消失了，此地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幻觉，镜花水月破碎之后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柳纯猛地闭上眼，眼泪滚滚落下来。

鬼魂的眼泪没有实体，她的泪水流出来就化为虚幻的荧光散开。

她捂住眼睛，觉得眼球发烫，那一幕像是穿透眼球烙印在了她的脑子里。

天使降临，人间变色。

【系统，这是一号攻略目标？】缓过来之后，柳纯立马抓住系统开始问。

她连吐槽的心情都没有了，这会儿她终于理解那些异能力者为什么跑得那么快，指挥官为什么声嘶力竭的喊着后退三百里。

这到底是援军还是屠夫？

他能一口啃掉那些怪物，当然也能一口啃掉怪物堆里的异能力者。

从他出现的那一刻开始，这就已经不再是人类能够涉足的战场。

柳纯甚至怀疑如果他愿意，他可以连带着把整个阴山都啃掉，像是咬碎一块小饼干。

【是的，一号攻略目标苏夜，全世界公认的顶尖战力，号称第四王座，他的异能力名字是创世之星。】

创世之星，那些天使和圣光的确叫人联想到地狱、天堂、创世纪和造物主。

但是，【这是攻略目标？我去攻略他？跟他牵手？我？？】

【穿上石棉防护服再喷上三米厚的隔热材料也扛不住这圣光和黑火烧上三秒钟吧？！】

刚刚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他就已经清理干净了整个战场，柳纯不认为自己比那些遮天蔽日的怪物更皮糙肉厚。

现在的心情就是幸好我已经死了，不然为了这次牵手非得再送一次命。

怪不得系统一边让她完成任务，一边提醒她放弃任务，她之前还以为这系统出了bug，现在看真是很有道理的建议。

系统没说话，似乎也没这个逻辑谬误卡住了。

片刻之后系统提示音响了起来，叮当一声，像硬币塞进投币机。

【虽然没能见到第一位攻略目标的真面目，但你顺利了解到了一些关于苏夜的绝密情报。俗话说，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所以你得到了一瓶干净的矿泉水。】

【矿泉水x1已到账，请确认奖励发放位置。】

什么绝密情报？这就算是绝密情报了？

好像确实也有点道理，刚刚看到的这些东西万一外传出来，苏夜怎么反应不好说，随机吓死几个无辜路人绝对完全有可能。

但是这不是重点。

三秒钟之前，柳纯还在想着这破系统，破任务，太离谱了，离离原上谱。

但是现在，看着系统面板上显示出来的那一瓶500毫升标准装矿泉水，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系统，想想办法，不就是牵手吗？咱们这次干一票大的！】

系统还真的有办法。

具体要靠柳纯这次拿到的奖励，那瓶已经到账、现在现在正存放在系统面板上的矿泉水。

根据底下的小字提示，柳纯可以随意选定奖励发放位置。

简单来说，现在她可以把这瓶矿泉水放到任何位置。

还可以顺便向看到这瓶矿泉水的人传递一些信息：

这是因为矿泉水上缠着一条腰封。

前世柳纯见过的矿泉水腰封上大多印着广告词和品牌LOGO，但这瓶矿泉水的腰封上是空白的，什么内容都没有。

身为系统的宿主、任务奖励的获得者，柳纯可以用意念在这条腰封上写字。

就是意念不太好控制，第一次干这种事也不熟练，谈不上什么技巧可言，柳纯的字写得一笔大一笔小，歪歪扭扭不成样。

但是不重要，能看懂就行，字体无所谓，要紧的是上面的消息。

在系统友情提供的地图引导下，柳纯把这瓶矿泉水投放到了阴山前线的指挥官办公室里。

——

小张是个普通异能力者，不算低序列，当然更称不上是高序列，平平无奇一个中不溜儿，但他脑子很好使。

人机灵，反应快，过目不忘，大脑像精密仪器一样可以在半小时之内推断出怪物来袭时前线最好的阻击时机。

靠着这点小聪明，他在阴山前线一路升职，从平平无奇的巡防，三个月就成了一个小参谋。

官职不算什么，只是保密等级很高，可以进出指挥官办公室。

倘若遇到紧急情况，指挥官不在的时候，他可以暂时代行指挥权。

就像现在，小张带着一队人，沿着之前的撤退路线，悄无声息的上了山。

战争已经结束了，但先前撤离的军队还不能重新回来，得有人回来评估战场遗留下来的污染。

幸好看起来一切都很好，像之前无数次一样，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紧绷了一路的心弦总算放松了下来，小张直接冲到指挥官办公室，指纹、虹膜、DNA三重验证之后，权限通过，大门敞开。

只有这里有通讯器材，小张现在要向上汇报战场这里的现状。

时间很急，虽然按理说这种等级的战争之后，短时间内不会有怪物再靠近战场，但是这种事情谁都说不好，万一这次会出现意外呢？

现在援军已经走了，整个阴山前线只有他和他带回来的这么几个人，等同于门户大开，完全是不设防状态。

军机大事，耽误一秒钟都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但是小张愣住了。

这种十万火急的时刻，他竟然愣住了，他看着办公桌上那瓶显眼到了极致的矿泉水。

太显眼了，简直像是明晃晃的挑衅，小张敢发誓撤退的时候指挥官办公室里绝对没有这个东西存在。

很陌生，非常陌生的一样东西，小张从来没见过这种圆柱形的瓶子，不对，不能说没见过。

他见过，末世所有人都见过，但他见到的是印在教科书封面上的，据说在末世之前随处可见的矿泉水。

小张甚至能流利的背诵出来那一大串复杂的定义：

矿泉水是一种天然饮用水，通常源自地下深层岩层或泉水，未经人工添加成份，直接从源头装瓶，多用圆柱形塑料瓶灌装，可辅助补充人体所需元素，因矿物成分差异，不同品牌矿泉水可能呈现不同的风味，常见500ml规格，建议每日摄入量不超过1.5-2L。

这上面每一个字小张都能理解，但是又不能理解。

末世只有一种水，层层过滤之后依然发灰发浑有一股强烈刺激性异味的水，饮用水和生活用水都是这种。

小张小时候总是觉得渴，喝这种水并不解渴，还会很痛苦的反胃，但是就连这样的水也很少。

后来成为异能力者之后，异能力会滋养他们的身体，食物和水的消耗量都大大降低。

但小张有时候还是会喝点水，喝了很痛苦，但这种痛苦让他觉得他还是个人，而不是已经被异化成了怪物。

但是眼前这瓶水不一样。

它是清透的，干净的，在黯淡天光下几乎像是在发光。

任何有眼睛的人看到这瓶水之后才会意识到什么才是水，他们所有人都被骗了，那种过滤水根本就不算是水，只有这样真正的水才能浇灭从出生起一直积蓄到现在的干渴。

小张的视线完全无法从这瓶水上移开，他的喉结滚动，口腔里大量分泌唾液，喉管发痒像是要从中伸出来一只小手。

历史书上在介绍矿泉水的时候，提到过一个很有意思的比喻，在末世降临之前，人类形容干渴，最常见的比喻是，在沙漠中跋涉了三天三夜的旅人。

如果要这样类比，小张已经在末世跋涉了一辈子，末世所有人都已经在沙漠中跋涉了一辈子。

什么前线，什么战场，什么军机大事，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跟这瓶矿泉水比起来根本不重要，比一粒灰尘还要更轻飘。

没有丝毫犹豫，小张直接越级启用指挥官权限，拨通保密等级最高的那个号码。

办公室里顿时亮起红光，红色的3d投屏弹出来，一系列权限验证弹窗一个又一个弹出来，小张面不改色一一验证。

“阴山前线发现了一瓶矿泉水，重复一遍，我们在阴山前线发现了一瓶矿泉水！请求总部支援！”

“明白，在支援到达之前，我会死守在这里，一步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