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啊,你是藏在喉中亟待孵化的虫卵,直搅得人坐立不稳,寝食难安。
三途春千夜猛地握紧了拳头。
那个!!!虫豸!!!!!
他内心的愤怒宛如燎原之火,只恨不得冲进屏幕里把花垣武道烧个一干二净。
他也是!
但是他救了Venti...
他怎么可能是!!!
他用这能力救了Venti...
这明明是真哥的能力!!!
我该感谢他...
这个小偷!!
两种截然不同的思维在三途春千夜的脑袋里打架,让他秀气的面孔如修罗一般狰狞。
电影还在继续。
但是有几个人没有心思继续再看。
Mikey、风十郎和伊佐那不出意外是其中之三。
“说说。”伊佐那扬起下巴,“风十郎,说说。”
他命令道。
“...武小道。”风十郎略带些惘然的抬头,他像是看着陌生人的故事那般看着电影里正在彼此厮杀的双胞胎兄弟,他们的每一下都在下着死手,但总会在正中目标的下一刻被挡住,但这些争斗如今都只在他眼前浅浅划过,“武小道他...”
“穿越了时间。”
Mikey接话道:“我想起来了,在死之前我看到你了,你说武小道救下了你。”
“他做到了,他确实改变了未来。”
Mikey垂首,他想着电影序幕里那从光中奔跑而出的身影,小小的弯起嘴角,为着多年前的旧友做出的伟大之举。
“不止一次。”风十郎补充,“那个我揍羽宫一虎的时候被武小道拦住了,这应该也是一次,但是究竟有几次?”
“还有当时的武藏祭......”
他究竟努力了多少次?究竟还有多少种不同的未来?悲剧和意外为什么总是接踵而至?
黑川伊佐那只觉得耳膜里擂鼓震响:“那么凭什么?”
他从自己的牙缝里挤出话来:“凭什么?”
风十郎对伊佐那的话并不感到意外。
这个男人一向如此,对抓在手里的不想放开,对没有得到的渴求异常,他当然也想要电影里那个伊佐那的快乐,他恨不得取而代之。如果死后的电影院里没有风十郎,那么伊佐那绝不会如现在这样安分的坐在位置上——即使电影院不允许任何人离座。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伊佐那。”
风十郎只能这么回答,他伸手捋了捋伊佐那有些凌乱的头发后,屈指弹了下对方右耳的耳坠:“我们不是约好了吗?去死后的再死亡,我觉得那应该也是个好去处。”
他刚说完便感到Mikey搂着自己的力度又加大了,于是他又说:“我们当然也会在一起,Mikey。”
“也去死后的再死亡?”Mikey的反问显得格外阴阳怪气。
“......”
风十郎闭上了嘴,他心里想着这么多年过去了为什么Mikey和伊佐那就是不能好好相处——这种不好相处随着电影的播放愈发的明显。
在电影刚开始的时候,Mikey面对伊佐那的时候明显还是收敛的,他侧头,错开与对方对视的眼神,好像还处在生前那个连自己组织的最高权利都让渡出去的阶段。
但现在不是了。
随着最亲密的弟弟再度回到了身边,那些过去的强势又在骨子里慢慢苏醒,
那我便去当那薪柴吧,为美好的世界献上自己的余灰。
Mikey对自己死前的想法嗤之以鼻。
不,他想,我怎么会有那样无私的想法。
我才不要为世界献上自己,我得和我的弟弟在一起。
即便他和Venti会就这么氧化成风,他们也要在一盏路灯下汇聚成两粒相互依偎的尘埃。
所以去他的死后的再死亡。
Mikey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在Venti的事情上和伊佐那和解。
不过鉴于他这一辈子已经过完了,所以觉得这两个字也可以去掉了。
「伊佐那把他交给了我。」
「不可思议。」
「他就这么让我把Venti带走了。」
Mikey的表情像刚吃下一颗酸梅,他皱着脸抱起了胳膊。
他这样子倒让伊佐那的心情好了些。
影片里的双胞胎再次形影不离了起来,只是其中一个脸上的漠然让所有人都感到不适。金头发的那个不厌其烦的和弟弟介绍着他以前的朋友、伙伴,但是把自己脑袋染得乱七八糟的小鸟却充耳不闻。
「我在下一盘注定失败的棋局。」
风十郎的语气变了,给自己改名叫Grundy的人连说出口的话都是冰冷的。
「我看不清坐在棋盘对面的那个人,他长着我的脸,却又像是梦里那个裹挟着腥风血雨的佐野万次郎。」
吃着鲷鱼烧的人漠然的将每个人的姓氏复读了一遍,他的脑袋里却有人在唱着自己编织而成的歌。
这是羽宫一虎。
这是三途春千夜。
这是龙宫寺坚。
这是场地圭介。
这是松野千冬。
这是花垣武道。
这是瓦城千咒。
而我是谁?
我是佐野风十郎还是佐野万次郎呢?
银发的诅咒笑嘻嘻地发问,他一点都不遵守围棋的礼仪,径直从棋盘对面起身,亲昵地将自己贴在了黑发的少年身边。
「你觉得我是谁?」
佐野风十郎挥不开缠绕在自己身上的诅咒,他颤抖的落子后发现,周日即将结束,又是一具自我的尸体出现。
放眼望去,这漫山遍野皆是尸骸。
相同的躯壳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黑发黑眼,眼眸空洞。
「你说,佐野万次郎希望你踩着尸体登上山顶时有没有想过,这阶梯是由他最爱的弟弟铸造而成的呢?」
佐野风十郎干呕了一下。
不论是屏幕里的还是屏幕外的。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Mikey没有和我说过这样的话。」
「你知道。」诅咒反驳,「花垣武道来往于这十二年间,你的粒子被他偶然的捕捉到,便一起跨越了时间。」
「只不过这一切被人以梦的形式向你呈现,即便记忆如潮水般褪去,那被人用利刃刻在你骨头里的东西也不会被遗忘。」
「就像我。」它再次笑嘻嘻了起来,「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是佐野风十郎还是佐野万次郎呀?」
当时间穿越这一科幻题材的真实被人如实说出后,电影院里的大家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惊讶。
也许是因为这能力的主人不在其间无法揶揄,也许是因为这电影院的存在本就反人类常识。
“Mikey。”风十郎闭了闭眼睛轻声唤了一声。
“......”
被喊的人没有应,Mikey只是用脑袋轻轻撞了过来以示他在听。
“所以其实并没有区别。”风十郎继续细声细语地说着,他垂下眸和屏幕里那么多个死去的自己错开视线。
“...什么?”
Mikey一时没有理解弟弟口中的意思,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脸色也随之难看起来。
“暴力带来权利,有人上升,便会有人坠落。”风十郎继续说着,他的声音越发低了,“你们其实只有头发颜色不一样,但本质上还是一个人。”
“如果我杀死了自己的话,Mikey你肯定也会像屏幕里的那个你一样,对我说那样可怕的话,逼我做那样骇人的事,但是啊,但是——”
他住了口,像是突然意识到这些话说出来不过是种情绪宣泄,除了让气氛凝固以外没有其他的。
Mikey抿紧了嘴唇,他看着和自己靠的那么近的半身,语气逐渐危险起来。
“我们无法像武小道那样回到过去,Venti。”他说,“他人的生命于我而言没有重量,唯独你的那一份格外重。”
“所以当然有区别。”
Mikey扭过了风十郎的脑袋,让他怎么样都得和自己对视。
“我握有暴力,那么我便有权利抉择哪一份的生命珍贵的。”
“武小道不也正是认识到你生命的重要性,才让你走出了那小巷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风十郎抬高了嗓音。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Mikey对自己的双生子十分了解,他知道对方现在的反驳是一种趋利避害,知道风十郎对自己展露出来的这哪怕一丁点属于极道的血意感到不适和陌生。
毕竟他只有15岁,他甚至没有成年,没有上高中,死在了少年的时候,死在了过去。
“你觉得我太过了是不是,让你杀人,让你无论怎么样都不能杀死自己,你觉得我做的不对?”
“...我只是...”风十郎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他记得那上面满是自己血液的样子。
猩红的血真脏啊,粘稠又干涸的黏在指甲缝里,最后变得冰凉。
脑袋很痛,然后很快便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他想,我都死了一次,为什么不能把心里想的那些都说出来呢?我在怕什么?总是我在调和他们之间的矛盾,他们俩都比我们大了十二岁了,为什么还是我在妥协?
是啊。
风十郎的心突然就平静了,明明我才是最小的那个。
“你觉得你做得对?”
风十郎抬起了眼,他直直瞪向自己的兄弟,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
“?”
弟弟突然的强硬让Mikey有些错愕,又有些熟悉。
很明显,从来到这个电影院后一直偏向Mikey的跷跷板,现在终于是被风十郎往下压了压。
“没有哪个哥哥会干出你这样的混账事,说到底都是因为你们两个打起来,我才会杀死自己。”风十郎的语速很快,他像是要把电影里面那个被逼着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的风十郎的委屈全部说出来,“为什么要让只能杀死自己的人道歉,他不杀死自己能怎么办,伊佐那死了,我又能怎么办?要把枪指向你吗?”
“你杀了我也不该杀死你自己!”
Mikey也抬高了嗓音。
“我怎么可能去杀你!”风十郎拽住了Mikey的领口,“Mikey你总是在逼迫我!讨厌鬼!大笨蛋!我不想道歉了,你现在比我大那么多,你给我道歉!”
他扭头又瞪向在看戏的伊佐那。
“还有你!”
“你们俩这十二年是怎么相处的?为什么现在又相处不好了!就在我面前相处不好是不是!伊佐那你也是故意的!”
“两个讨厌鬼!”风十郎小狗乱叫的从左咬到右,无法离座,他被固定在座位上胡乱蹬了几下小腿,“为什么这破电影院无法离座!”
“......”
“......”
“......”
“哇哦。”
九井一发出感叹,他侧头对乾青宗说道:“我没见过Vneti这么生气。”
“附议。”乾青宗举了举手表示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