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在音容婉转的飞星剑派代表项真,感觉自己被一块陨石砸蒙了头,心中生出阵阵寒意。随着场内氛围的转变,她身旁的三个徒弟也察觉到了——他们已然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操……项真心想:那个程昴星方才停下前,眼神根本就一直盯着飞星这边转。他知道飞星剑派已经根据请帖的位置落座在了这里。所以……他是故意的。
只在背后指点江山,而从未真正涉及朝堂的项真感觉自己被未曾谋面的老江湖算计了。
这是……来自白虎营的挑衅吗?
然而,她的不堪只闪现了一瞬,就恢复了往日的从容和自信。项真在脑子里急速转了八十个弯,终于找到了个让自己“下来台”的理由。她正准备清嗓子开口,却瞥见方才还在对毕掣嘘寒问暖的程昴星对上了她的视线。然后,她刚准备好的腹稿又被打断了。
程昴星幽幽道:“臣听说,飞星剑派的项真女侠在成名前,曾是个妙手回春的医师。啊,我没别的意思,毕掣将军的扭伤我实在爱莫能助,可否请……项真女侠搭把手?”
荣熹不动声色:“若她愿意,倒也可行。正好,你们也认识认识。”
项真感觉自己快笑不出来了,这个程昴星……原来在他挖坑前就已经想好要她怎么下台了。
项真:“自然……乐意之至。”
她故作轻松地走下台阶,打量着那个被程昴星污蔑成“病患”的毕掣将军警戒地抬起头来,神色晦暗不明。
路千河随即跟着项真走,司徒善和王思源有点不知所措,只好也挪了两步。这时,荣熹又发了话:“且慢,你们三位……与朕年纪相当,又曾是朕的救命恩人,不如与我坐近些可好?”
路千河正准备营救项真的脚步一顿:场面,似乎更不对劲了……
方才程昴星和项真的交锋已经足够惊心动魄,司徒善再也掩饰不住直面大场面的慌张。他心脏突突直跳:荣熹……他果然认出我们来了。我们几个曾见过当今圣上跳河自杀的荒唐场景,他不会是想当场诛杀证人……
荣熹:“尤其……这里还有一位故人之子——司徒左相早年曾做过朕的老师,论辈分,我应该叫你一声‘司徒兄’才对。”
司徒善的心脏仓皇地落了地,意识到圣上金口一开,自己便成为了全场焦点的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不是……唔……陛下……我……”
慌乱中,他感到王思源拍了拍他的肩膀。
“多谢陛下……”他沉下声道,“臣,恭敬不如从命。”
被迫回到自己原来位置上的飞星剑派三人脸色各异,直到觥筹声起,路千河才第一个动了杯子。
方才,荣熹的视线似乎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会,如此近的距离,他应该看清了自己的眼睛,但他似乎没有太过惊讶,只是顿了顿,又扫了一眼正在帮毕掣将军看病的项真,才将视线回转、换上了笑容,向司徒善这边递杯。
路千河心想:这就是……大周的天子吗?
于此同时,他感受到身后传来一阵恶寒的凝视。
司徒善第一次碰见皇帝亲自跟自己套近乎的情况,他似乎有点受宠若惊,但又不敢跟荣熹距离太近,便只能全程干笑打马虎,直到荣熹将那盏酒杯倾倒,用全场都能听得到的声音宣布:“我大周……此次能抵挡月凉的突袭,得多亏诸位齐心协力。朕想重点感谢……”
众人屏息,等待荣熹的下一句发言。
“首先是泾西路的各位将士们。尤其是白虎营……”荣熹看向程昴星那一片,“白虎营的诸位将士们戍守西北多年,从不让朕失望。”
“其次……”荣熹的眼神望向正在和毕掣将军擦出火星的项真,此时的项真恢复了得体,也抬头看了一眼当今圣上,却瞥见当今圣上微笑着避开对视,望向众人,“我要感谢继承了四方之神遗志的……四大仙门。你们在危机中不忘家国社稷,团结一心,没有忘记大周建国前立志结束乱世的美好愿景,你们超越了四方之神的信仰本身,超越了历史的处境和龃龉,成为了这个国家坚实有力的后盾。”
闻言,项真笑了:噢……原来是这样。原来她是弃子,原来这里是陷阱,原来飞星剑派……从未逃脱“鸿门宴”的命运。
此时,方才还在“嘘”的“病号”——毕掣将军将一根枪头抵在了项真的腰上,声音冷淡道:“小心一点,不要走神。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动气、也不要闯祸。不然……我们可收不了场。”
她的身旁,程昴星正微笑地为荣熹的发言送去祝福的酒杯。
酒宴里响起了乘兴的奏歌。
“漂亮的姐姐,上去的路没你想得那么容易。你的敌人不在那里……”毕掣语气有些冷硬,“飞星的敌人一直是白虎营。”
“呵……不用安慰我。飞星还没有出局。”项真冷笑道,“我,我们……会把失去的东西一件一件抢回来。包括……你。”
“哦?”毕掣的语气有了变化,“我们……认识吗?”
“最后,朕要感谢一直培养、拥护朕的爱卿们。”
荣熹看向后排的大臣们,这些人以新党居多,但也有一些温和派的旧党——这已经是刻意调配过的比例。
“感谢你们不计前嫌,包容朕的不懂事和任性,尤其是……列位曾服侍过父皇的老臣,他们不仅为父皇鞠躬尽瘁,甚至不惜让儿女……也就是朕的同袍们,”
说到这里,荣熹又扫了一眼司徒善,“为此处的江山社稷献出忠心。你们提携辅佐朕,让朕有时间做些实事……以致父皇和皇祖母在天之灵……能够瞑目安息。”
“呵,快到皇祖母的忌日了……也不知,她在天上过得可好呢?”说到这里,荣熹落下了一滴眼泪,“愿四方之神,与您同在!与大周同在!”
荣熹的演讲声声动听,在满堂的祝酒和洒泪中,无法动身营救项真的路千河察觉到了那阵恶寒目光的来源。
是程昴星……他一直,在注视着司徒善和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