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司徒善待过的地方后面,表面上是山壁,实际上暗藏着空洞,程昴星几枚银针就将那里撞碎了——没人想象过被藤系植被包裹的山崖底部,山壁的构造却像鸡蛋壳一样脆弱。
程昴星对狼狈不堪的飞星剑派三人道:“走,去看看。”
拨开初冬时节依旧错综复杂茂密的植被,走近一看,这四周的山崖,外部构造虽薄的像鸡蛋壳,但内部确是嶙峋蜿蜒的构造。硬要形容的话,就像是本该随着山谷吸力陷落、或被古早大陆泽冲刷的地壳没有裸露在外部——外部还有植被保护着、只有内部保留了岁月的痕迹。
到了这里后,飞星剑派三人已经能够感到灵气波动了。但那些波动扭曲地散乱在四周、无法分辨正确的方位。
与此同时,他们还感受到了另一种……类似多种属性缠绕在一起的,危险的波动。
“太乱了,这到底要怎么找师父的气息。”王思源道。
“等等,”路千河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你们有没有觉得这种感觉……有点熟悉。”
司徒善不语。
怎么不熟悉呢?当然熟悉。
王思源:“想起来了,当时真州异兽泛滥时……”
在真州面对泉眼爆发、以及分身乱窜的雷煊时,就是这种感觉。
这时,独自将三人甩在后方的程昴星说话了。
“对的,我们已经到了山崖底部。”奇怪的是,程昴星的声音像按了大喇叭似的,在三人耳畔冷不丁地响起。
“这地方果然别有洞天,这里有个山洞,却通的是死路。如我所料,巨鹿的原始泉眼和大周境内的‘死泉眼’情况类似、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见过了,应该没有吞噬活人的本事。但这里看着,像有近期活跃的迹象。”
三人这时才发现,程昴星的声音是从自己衣服上发出的——方才程昴星用银针试探三人时,即使三人都用招式抵挡了下来,但还是有一两根挂在了衣角。
此时,程昴星站在山洞的尽头,离了他们老远,口型却像是在对檀扇的页片说话。
“还有一条线索。方才,飞星剑派的三位小友说,他们在真州见过类似的灵气波动。”他丝毫没有回头,却分明已经听到了他们仨的私聊,“陛下,您觉得……这能说明什么呢?”
这时,衣服上传来了另一道声音:“来人,把幻海盟真州分部的通报结果……拿来给朕看。”
这声音他们不久前才听过,正是声称会追查到底的荣熹。
程昴星确实没有在跟他们三人对话,他从沿途开始,就一直在通过檀扇,向荣熹汇报情况。只不过在没进入山洞前,他们三个过于警惕,没有注意到。
这种功能……很像白露谷的机关鸟。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荣熹的声音重新传来:“胡闹……月凉不能接受正面战场上的失利,所以要在这种地方算计。”
“毕掣将军和项真女侠的失踪,果然和他们脱不了干系。”他的声音由和蔼威严转为愤怒:“这一定是那个神秘组织——朔风门的陷阱!来得正好,我还想找他们算账呢。”
“有关国事。臣不敢妄下定论。但臣现在有个问题需要陛下做决断——通往泉眼的道路被人刻意有人用结界封住了,也许,那里已经是泉眼扭曲造成的全新空间。里面是什么情形、又通向哪里,我们皆无从得知。也有可能,会发生和真州泉眼暴乱、殃及百姓一样的祸事——没有您的授意,臣决不敢动身半步。”
听到这里,飞星剑派三人终于忍不住了。方才还在维持着缄默的司徒善打断道:“程昴星,你到底在说什么!”
程昴星却像没听到一般,继续道:“陛下,您还身在巨鹿,为了您和众位的安全着想,臣建议……还是不要再前进,为妙。”
司徒善:“程昴星——”
王思源也慌了神:这人到底在说什么?都已经到了这里,他的意思是,要在这里放弃……要对师父的生死不闻不问吗?
程昴星动了动,眼神从檀扇抬到了面前的道路死角:“你们……能代表飞星剑派说话负责吗?”
“那就……这样办吧。”半晌,荣熹才道:“让他们三个返程。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我们不能轻易中敌方的陷阱,那太危险了。飞星剑派和白虎营已经丢了人——至少,那不是他们能应付的了,最起码也得是你这种级别。既然如此,对外……就通报失踪吧。”
荣熹的语气叹惋,可对于在场的当事人来说,无异于冰箭穿心。
飞星剑派三人不能接受“失踪”这个通报结果,王思源想直接打断那头的对话。她对着卡着银针的裙角喊了好几声,才发现那装置完全收不了这头的音。
与此同时,司徒善已经拔了剑,但拔出后却傻了眼……他究竟该把剑对向谁呢?
“那臣……可以留下吗?”程昴星终于转了身,“臣答应过毕掣将军要当好护花使者,不能出半点差错。结果……却把人弄丢了。”
此时,司徒善已经到了程昴星那头,他手中的“无忌”没有落在程昴星脖子上,只是竖着插进了地里。大剑落下的一瞬,司徒善呢喃道:“人一日不找回,我们几个……一日不回飞星剑派。”
荣熹停顿了一下。他似乎没料到和程昴星的对话全被听了去。对此,程昴星扫了一眼抢走檀扇的司徒善,随即揶揄地笑了笑,“抱歉陛下,我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司徒善:“陛下——”
檀扇那一头传来一声叹息:“罢了,朕答应过你们的。”
当天傍晚,巨鹿山庄的巡猎和酒宴已近尾声,从元京和前线聚集前来的嘉宾们准备返程。除皇帝和边境前线官员外,其他人可多逗留一日。但飞星剑派一行人已经匆促地动身了,因为他们隔日就要返程。
荣熹最终给出的指令是:程昴星即刻动身返回前线、将毕掣的情况通知白虎营。飞星剑派三人则是明早出发跟随圣驾返回元京、再辗转回江南通知飞星剑派门主鸿晖,由她亲自上阵搭救项真和毕掣。
至于为何要中途去一趟元京,荣熹的原话是:幻海盟的严琛掌门近日闲来无事,不如你们带上他一起行动吧。
路千河想,两大仙门的掌门人……荣熹提出的项真和毕掣的搜救小队阵容,应当是仙门目前的最高战力——的确比他们三个莽着去要稳妥多了。但有一点他很在意,四大仙门的最高战力的确包括飞星剑派的鸿晖、幻海盟的严琛,但应该……不止这两位。
四大仙门中,容音寺情况有点复杂。慈秉逝世后、顺位的继承人竟也相继死去,容音寺最后只能寄托于“天香鼎”,但天香鼎的继承人郝珍珠由于女流身份无法被承认,那位又将全门派上下玩弄了一通,所以容音寺对外依旧说自己继承的是慈秉的衣帛。郝珍珠在真州失踪后,容音寺的衰落已成事实,但,白露谷的万星玄……应该还活着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