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需要倚仗杨仕鑫,自然不会恨他,她能恨的,只有这个看着瘦弱、看着好欺负的蔡岑。
她恨蔡岑的容貌,她恨蔡岑的学识,她恨蔡岑的出身。
她恨蔡岑能轻而易举得到杨仕鑫的青睐,她更恨蔡岑也能轻而易举博得陛下的宠信。
“看来,我说对了。”蔡岑看着珍儿脸上五颜六色的神情,便知自己猜对了,轻笑一声。
她从未想过要与珍儿、珠儿这些人争什么抢什么,珍儿珠儿这些人如今争抢在意的,与她先前丢给家里豢养的狗儿的那根骨头、那口热汤没什么两样。
争这些有什么用?
她,志不在此。
蔡岑后退一步,与珍儿之间拉开距离:“你放心,你看得上的,我从来都看不上。”说罢,便撇下珍儿,独自离去。
蔡岑的轻蔑,落在珍儿眼里,更是无声地羞辱。
出身世家那又如何?有学识又如何?长得漂亮又如何?还不是要沦落到和她一样的境地,在宫里为奴为婢!
也不知道高傲个什么劲儿!
珍儿的眼神就像两支淬了毒的利箭,狠狠扎在蔡岑身上。
蔡岑对此毫不知情,也实在无需在意,更是无暇顾及珍儿心中是怎么想的。
从尚宫局回到福宁殿后,蔡岑便马不停蹄地在康佑帝刘绥身边奉茶研墨。
刘绥得知蔡岑又将慈宁殿修缮的工期延后大半年,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道:“朕不过叫你去监督,何时有过这样的意思?你胆子倒大。”
蔡岑瞥了眼刘绥,这两个月的相处,她已然摸清了刘绥的心性。
他心里若是带了怒气,嘴角是绝不会上扬的,眼睛也绝不会弯成弦月模样。
蔡岑知道刘绥此时心情不算差,便自信道:“奴在陛下身边服侍数月,何尝不知陛下的心思?”
“若是陛下有心迎太后入主慈宁殿,便会像决策北征那般坚决,是断然不会任由大长公主牵着鼻子拖延至今。”说罢,蔡岑又谨慎地看了刘绥,而后垂下头,嘴角含笑,侍立一旁研墨。
刘绥被蔡岑说中了心思,冷哼一声,双手高高举起摊在桌子上的折子,横在面前,横在他与蔡岑之间。
别看这蔡岑在刘绥身边仅有两个月,但蔡岑心思活络、脑子聪明,人也知趣懂进退,不似杨仕鑫那般只知一味奉承谄媚,远胜过杨仕鑫,刘绥也越来越看重蔡岑。
除了上朝、就寝以外,多半时间都由蔡岑服侍。
夜已深,蔡岑刚侍奉康佑帝刘绥就寝,才回到宫女们居住的耳房,便被珠儿叫住。
“岑姐姐,听说……听说云湖那边新放了一批锦鲤,不妨……不妨去那里看看吧。”
珠儿在对着蔡岑时,也不知怎的,多少有些心虚,说起话来多少也不太流畅。
云湖?是姑母的长秋宫旁的云湖?蔡岑眼睛眨了几下,眸底的那缕思绪转瞬即逝。
只是这赏鱼……蔡岑冷哼一声,这么冷的天,哪里有什么闲工夫赏鱼去。
又见珠儿一副心虚的样子,还有不远处柱子后面露出的一片衣角,蔡岑便知此番赏鱼目的不纯。
蔡岑原不想再与珍儿等人纠缠,可一只跳蚤总是不知死活地上蹿下跳,任凭是谁也无法忍受。
蔡岑亦是如此。
若换做先前,不用她出手,只消她言语一声,哥哥、姑姑早就为她料理了这些人。
“好啊,我正觉得闷呢。”蔡岑一挑眉,爽快应下。
珠儿没想到蔡岑答应得这般爽快,神情难免错愕,先前准备的一番说辞都没用上,一时倒有些不知所措。
珍儿躲在柱子后面,听得蔡岑爽快答应,忙跳出来假装偶遇:“好巧哦!哈哈哈!”
拙劣!蔡岑都懒得拆穿珍儿。
珍儿笑道:“才刚听说你们要去云湖赏鱼,正好我也想去呢,一起吧!”
“好啊。”蔡岑应下。
三人便结伴同行,一路上各怀心思。
珍儿与珠儿计划要将蔡岑推到云湖中溺毙。
蔡岑则想知道她们二人要耍什么花招。
云湖,在历代皇后居住的长秋宫的西面,原与月湖相通。
可自从启盛帝在月湖落水后,之后又相继有两三名宫人在月湖溺毙,自承道帝登基后,便将月湖填平了,还在填平的月湖上建了座宫室,名为归云阁,独留下了长秋宫附近的云湖。
长秋宫近在眼前,往事历历浮现,犹如昨日。
蔡岑幼时,没少同哥哥蔡桐在姑姑的长秋宫玩耍。
可如今,长秋宫内已无人烟。
自打先帝的皇后蔡昭伙同蔡桐引发宫变后,长秋宫便荒废了。
长秋宫旁的云湖,也鲜少有人打理。
又哪里会在这会儿投放什么劳什子锦鲤呢?
蔡岑冷哼一声,跟在珍儿与珠儿二人身后,行走在云湖边上。
云湖边上杂草繁茂,攀着湖边的连杆,肆意生长。就连先前姑姑常坐的小凉亭,也染上了破败荒废之象。
抚着云湖周围的连杆,看着静如死水的云湖,故地重游,蔡岑心中又是别样滋味。
若是哥哥没有谋逆就好了,若是父亲在就好了,若是姑姑还在就好了,若是……若是孝懿太子在就好了……
若是……
“啷当”一声,珍儿不知从哪儿搬来的石块,狠狠砸中蔡岑的后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