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你和那些人玩就算了，和小三的女儿做朋友？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在外面辛辛苦苦打拼，你就是这样对待我的吗？你对得起我吗？啊？”
楚憬坐在沙发上，还维持着两人刚走时的姿势，不屑地应了一声：“小三的女儿又怎么样？男人不出轨哪来的小三？小三不生小孩哪来的女儿？明明唐萧最无辜好不好？还有，你不生我也一样要打拼的，不要搞得像钱全花在我身上一样好不好，你看你这身衣服，不便宜吧？”
楚情觉得自己迟早会被这个不孝女气到短寿十年：“不管怎么样，你跟我出国，我们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国内，看看你都变成什么样子了！”
“我从小就这样好不好？问题儿童！”
楚情一瞬间回想起无数次在老师面前点头哈腰的样子，气得脸都红了，快步走到客厅把茶杯往男人的脸上一泼：“那也是你的女儿，你赶紧管管啊！她都变成什么样子了！整天和不三不四的女同学来往，男朋友也不交一个，让她出国她又不乐意！”
男人把烟往烟灰缸一按，往房间走去，还没进门，那门都快被楚憬甩他脸上了：“吃软饭的不要和我说话。”这下暴跳如雷的变成两个人，他在门口咆哮：“吃软饭我也是你爹，你这个不孝女，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就像现在这样正正经经念书上大学，有什么不好？难道要去国外念几个学位回来？有什么用？我们家破产了吗？”
楚情被这话问住，在门口转了一个来回，男人又安静下来，她一拍手：“对啊，我觉得小憬说得很有道理。”
男人无语，但楚情又转了一个来回：“妈妈生活在国外，你就不孤单寂寞吗？妈妈没有你在身边也会很寂寞的。”
“劣质精子就这样，谁让你找那种男人？”
楚憬打开门，无视爸爸黑成锅底的脸色，又看楚情：“你养只猫猫狗狗也是一样的，养个比格好吧？这样你就不寂寞了。”
楚情抓住她的手，又开始构思：“妈妈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想留在这里，说实话，你是不是在和那两个女同学恋爱？随便谈谈可以，但是不能随便结婚。结婚对象一定要妈妈来挑，妈妈肯定会挑一个各方面都很优秀，配得上你的男人。”
那明意怎么办？像明意这样暗恋她都没勇气说出口的人，在她恋爱之后还会和她做朋友吗？
楚憬摇头：“我才不要和男人恋爱。”
楚情没发觉她天马行空的思维，还在畅想未来：“像你妈妈我呢，结婚的对象也是你外婆亲自挑选的，确认合适之后才让我们结婚的。到时候我们一家四口和和美美地待在一起，多让人羡慕啊！”
“不要叫结婚，那是入赘。”
男人所剩无几的自尊被楚憬踩得粉碎，他举起手掌又被楚情喝止，不甘心地到客厅抽烟。
楚憬懒得照顾男人的自尊，越长大就越发现父亲是色厉内荏的胆小鬼，小时候对她的严厉管教不过是把她当做出气筒，在一个孩子身上找回自己的男性自尊心。
她对男人足够厌烦，楚情不一样，看着男人消失在门口连那句装腔作势的“他可是你爸爸”都不说了，摸着她发顶：“那你想要怎么样呢？”
“你别管我。”
“我不管你，我不管你，你都去和小三的女儿玩了，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楚情想起来还生气，唐萧的父亲在她们圈子里“美名远扬”，二萧青山偏偏很动人，二者的联姻让她也气结。
“你不能把我当狗，不想管的时候丢在国内光打钱，想管了就坐个飞机回来接我走。做人不要太过分，好不好？”
“你老实说，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顾遥？顾西洲？”
楚情说出那个令她印象深刻的名字，萧青山和她提起过小孩顽劣，不是自己的小孩更难教养，她想到楚憬就只剩附和。而楚情见过顾西洲，比她妈妈那个寡妇还要鬼气森森，漂亮是漂亮，完全没有楚憬那种生气，惹人生气也是一种生气。
“你们欺负顾西洲？”
她抓到重点，那小女孩聚会时就喜欢默默地站在旁边，和任何人都不亲近，包括顾遥。看见顾西洲时，她总有莫名的情绪，但顾遥对她们又太警惕。
“你是不是疯了？顾西洲欺负我才正常吧。”
楚情不相信自己混世魔王般的女儿还能被欺负，而楚憬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她勉强相信：“好久不见了，这两天请顾西洲来家里坐坐？”
“你怎么不去当她的妈？”
楚情一巴掌抽在楚憬手臂上，后者干脆把两只手都举到她面前：“你抽死我，我也不会和顾西洲好的，她有病！和你一样！”
楚情听完最后一句话，不得不打，就手抄起衣架把楚憬抽了一顿，把楚憬抽到不吱声了，又说：“我就把顾西洲请到家里来，你受不了就滚！”
晚饭之后再看，房间里果然空无一人。楚情被不孝女气得两眼发黑，拿着衣架把楚憬爸爸也抽了一顿，气终于顺下来：“我现在就给顾遥打电话，让她女儿过来玩，我真不相信我就治不了她！”
“毕竟是你的女儿。”
“要不是你，我至于生这样的女儿吗？”楚情吼了一声，一脚踹倒男人，心里终于畅快了。她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好在父母为她选了一个好丈夫，不那么碍她的眼。
*
明意接到电话时也吓了一跳，她穿着睡衣下楼，小心地打开门，边回头观察顾西洲会不会突然出现边打量楚憬：“你怎么过来了？”
“被妈妈扫地出门了。”
楚憬庆幸那衣架没抽脸上，不影响她博人怜爱，伸出手全是一道道青紫的痕迹。明意在门缝里吸了一口气，还是拉开门放她进来：“小声点，不要吵醒顾西洲。”
顾西洲简直是家里的规则怪谈第一条，不可惊扰。
她们蹑手蹑脚上楼，楚憬毫不在意地四处看，没觉得顾西洲出现能把她怎样。洗完澡换了睡衣，楚憬躺在床上和明意说话：“没想到我也有在这里留宿的一天，要看电影吗？”
明意想起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摇了摇头，而楚憬转过头去，明意的声音细细弱弱如同在她耳边说话：“顾西洲有这里所有房间的钥匙。”
楚憬猛地坐起来，她读懂了明意的言外之意：“她还会时不时开门进来吗？”
“偶尔会？”
明意不自然地眨了眨眼，楚憬意识到自己对楚情说的“和你一样”成真了，顾西洲真的有精神病，而顾遥看起来就没打算让她去治。
楚憬重新躺下：“她要是来了，我就翻窗出去，躲到空调外机上面。”
明意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个提议也不错：“好。”
楚憬又问：“我为什么要躲她呢？”
明意被她问住，努力地思考了一会，最后回答：“因为她会生气？”即使晚上也不该议论别人，明意一听见钥匙响动就把被子盖到了楚憬头上，坐起来假装无事发生。
“在干什么？”
顾西洲抱着枕头站在门边，蓝白的格子睡衣看起来和医院的病号服差不了多少，明意结结巴巴，险些咬到舌头：“额，在准备睡，睡觉。”
“是吗？”
“嗯！”
“你看起来很奇怪。”
BOSS刷新出同样的台词，顾西洲走近了两步，明意真想把她一口气推出门外，但这样做又更加解释不清，她还没想出借口，通红的脸色已经让顾西洲开始猜测：“你又把饮料倒床上了？要去我那里睡吗？”
“不用！”
顾西洲动了动嘴唇，最后什么也没说，就这样回了房间。门才合上，楚憬就掀开被子，她的脸一样被闷得发红，她看向明意：“你上次把饮料洒床上了？你几岁？”
“我那是为了——”
明意想到自己两次撒谎都是为了唐萧和楚憬，顿时失语，她不辩解了：“那是骗顾西洲的。”楚憬几乎被她的样子逗笑，学着她双手交叠着压在枕头上，把被子撑起来变成一个小帐篷：“你还能骗她？”
“我也不知道她相信没有。”
明意诚实地摊手：“对了，你身上还疼吗？”
楚憬摇头：“没感觉了。”这是假话，被热水时冲过又有火辣辣的痛感，但她不想在明意面前示弱，还是伸出手，而明意凑近时，她的心里产生了不合时宜的幻想——明意不会学着那些矫情做作的戏码，给她的伤口吹气，最后说一句“痛痛飞走”吧？
她是十六岁，又不是六岁，六岁也不吃这一套了。
但看着明意的嘴唇凑近她的伤口，她的心脏过分快速地跳动起来，然而明意忽然停住了，她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幻想中的一幕结果手上传来疼痛。
“你在干嘛？”
她忍无可忍地开口，而明意诚实地回答：“你不是说不痛了吗？我忍不住戳它一下，看是不是真的。”
楚憬无话可说，想掐死一分钟前那个露出傻笑的自己，她把自己埋进枕头里拒绝和明意沟通，但要是闷死在这里，明意要怎么和别人解释呢？她只能重新探出头来呼吸新鲜空气。
明意发出闷闷的笑声，楚憬的心像被一根羽毛拂过，痒痒的，她把脸埋进枕头，又转头看明意，无数句话在她喉咙里如同珍珠滚动，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不会走的。
她从来没像这一刻这样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