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晨训。
“正选选拔赛已经告一段落，今天占用大家的时间，是为了宣布接下来网球部职位和人员的变动……”
津田站在众部员面前。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幸村，严肃地宣布道：“经过积分赛的选拔，现任正选为一年级幸村精市、一年级真田弦一郎、一年级柳莲二、一年级江户川乱步、二年级毛利寿三郎、三年级津田道一、三年级安藤牧、三年级今井辉，以上八位……正选候补有仁王雅治、丸井文太、胡狼桑原……除此之外，将由真田弦一郎试任副部长一职……”
上面的人在打官腔，下面的部员们却全在目光灼灼地盯着正选们看。而在这些正选中，乱步的行为非常显眼。
他正在打瞌睡。
“喂？”
毛利偷偷用手肘怼了怼旁边明目张胆闭眼休息的乱步，又抬头瞄了眼其他各自摆着造型、看起来精神抖擞气宇轩昂的正选们，提醒道：“小乱步……清醒一点！别人看过来了！”
他边挡住别人的视线边用气音喊道：“站着睡觉哪能舒服啊！别睡了，有人来发正选队服了！”
乱步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他拍开毛利再度怼过来的手，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才小声回道：“知道啦，知道了啦！真爱走形式……”
沐浴在安藤瞥来的带有杀气的目光中，乱步淡定地上前披上正选队服，漫不经心地站在众正选之间。
那些乱步从容掌控全局的比赛记忆又重新回到了观众的脑海中，没人有把握能打败他，也就没人敢因为乱步打瞌睡而小瞧他。
乱步没特别的表示。他只是抬眼着重看了刚刚投来羡慕嫉妒恨眼神的人，便让那些家伙不由自主撇开视线不敢再看。
等大家都拿到定制的衣服，津田就将舞台留给了幸村，让幸村来宣布以后网球部的方向和目标。
幸村很快接过话头：“正是立海大包容进取的校训推动了网球部的变革，我们立海大网球部一向奉行……”
那些听起来让人热血沸腾的话实在无法打动乱步，他只能无聊地打量众人打发时间。
「唔，真田弦一郎……真田。」
撇过连背影都显得严肃的真田，乱步屈指敲了敲脑袋，终于想起来之前爸爸让他想想要不要去拜访神奈川的故人这件事，他完全把这事放一边了。
但，现在看来对方比乱步自己积极得多。
虽然之前是不打算去的，可是现在想想，去玩玩也挺好的，那样面前的这个真田说不准就不敢来管乱步的事了。
在乱步走神想到今天的午饭时，幸村站在众人的目光中气定神闲、身姿挺拔，他不带一丝迟疑地说道：
“我们的目标，是称霸全国！”
没人会在面对这样的目标和可能性时毫无反应，也没人没有过称霸全国的野心。现在，立海大拥有四位一年级时就能打赢三年级正选的天才新星，那打上全国夺得冠军的未来也是不难预见的。
而乱步身处这些人中却有着格格不入的平静和冷淡。
这是乱步第一次强烈地意识到，小学时那个放弃网球回到厨房、数次败给种岛、痛苦于自身天赋的三田左道的评价很是准确——
「你永远在称量它，江户川。」
「网球在你这里只是习惯，就像你每天穿习惯的衣服、走习惯的路、坐习惯的车去上学，你可以轻易放下那些习惯，甚至不再拿起。」
「网球的一切荣耀都打动不了你……」
*
还在岛合町时，乱步大部分时间把网球当成运动健身、甚至消磨时间的游戏。
而在种岛搬家之后，除了和毛利打打对局，乱步更多的时间则是用在去看有趣的比赛视频了，只不过每天会习惯性锻炼一阵来保持手感。
那时，三田左道，那个绿中王牌、曾经的绿中网球部部长，就是乱步平日里试验职业比赛视频技巧的对象。
“你知道的吧。”
在临近国中毕业、卸下部长职位那天，三田左道没头没脑地跑来和乱步谈心：“我愿意接下种岛那小子的嘱托，是因为你实在天赋惊人……真浪费啊，如果你愿意增加训练量好好锻炼体力的话，那你未来将会是比肩越前南次郎的可怕人物吧。”
三田叹气：“我以前甚至还觉得你的态度是跟种岛学的呢，结果现在我看明白了，种岛可比你热爱网球得多。没有哪个网球选手能看着自己留下这么大的弱点还无动于衷，难道你小子对网球的热情只放在那些有趣的比赛上了吗？”
他板着一张脸默然无语。
在傍晚的河道边、在将落的夕阳下，三田左道心中那些嫉妒、茫然和不甘也被阳光消融了，只剩下一种责任感。
他想，天赋和实力他确实没什么能教给乱步，但至少他知道该说些什么，至少他的网球生涯能给乱步留下些东西。
于是三田说道：“听着，如果你想和那些录像里的有趣对手比上一局，那你这样吊儿郎当的态度就应该改变了。每天增加一些体力锻炼吧，要不然你只能面对大脑能接但身体接不了的网球哀叹。”
“真正有趣的比赛是离不开基础素质的，难不成你想打一场体力跟不上的、不尽兴的比赛？”
“之前你还气急败坏地说什么「你不在乎网球的胜负甚至是荣耀吗」、还有「你在称量性价比吗？网球根本不是这样打的」之类的话……现在怎么改口了？而且，为什么要这么恨铁不成钢呢？你明明知道我只是在玩网球而已。”
乱步抱着三田给他带的零食盘腿坐在凳子上，他反倒劝导起三田来：“网球对你、和对我是完全不一样的，既然你这么喜欢它，你可以去继续打网球啊。继续也不会有事的哦，叔叔阿姨只是会有点不满而已，你坚持的话他们就会同意的。”
“继续啊……没必要继续了，我没办法继续下去了。”
三田扯出一抹笑来，看向天上飘着的云：“我知道的，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但是，旁观者和当局者也是不一样的。江户川、乱步，你没看过自己和种岛比赛时的样子吧？”
乱步一顿。
三田呼出一口气继续说道：“种岛第一次拿出自己的绝招「无」的时候，那场比赛……你没看到，但是我看到了，看的很清楚——你笑得很开心，就像你平常解谜的时候一样。”
三田转头看向乱步，语气遗憾地说：“我确实不能理解你的那些「不在乎」，但我能看到你的「在乎」。网球对你来说是习惯、是健身运动、是玩乐，你在无聊的比赛中称量最不费体力的打法，在众人的欢呼中无动于衷，但是你依旧是喜欢它的，我看到了。”
“反正我也没办法再打网球了，说两句你这样的天才小鬼也无所谓——听着，只有你感兴趣的东西才能让你当成习惯继续下去，当你以为自己不把网球当回事时，想想我说的话，你真的不喜欢网球吗？”
三田望进乱步眼中那片清澈的碧色湖泊，那样困惑的目光让他提起了嘴角。他突然问道：“听了我说的话，你以后还要打网球吗？”
他忍不住笑着问道：“小子，你打算坚持、不、应该是继续打网球直到什么时候呢。”
乱步说出来的话让三田感受到孩子式的稚嫩：“唔……现在还可以继续玩下去哦，至少得等到网球变得无聊了之后吧，到那时乱步大人就不打网球了！”
三田无声地笑了，他靠在长椅上仰头望向那被金辉晕染的、碧蓝的天空，说：
“哈！那你可要去大地方才行啊，只有将所有网球选手都见过了、将所有有趣的比赛都经历过了，你才能说网球已经不再有趣了吧！”
*
“……希望诸位能遵守部规，服从训练安排！切记，不要松懈日常训练！”
“是——”
等乱步从记忆中回神，连真田也训完话了，简短地总结后真田结束了这个早会。
今天的晨训也随着早会的结束而告一段落，众人解散后皆走去了更衣间为回班上课做准备。
旁边，毛利担心地看着宛若梦游的乱步问道：“今天早上你一直昏昏欲睡的，还有刚刚也一直在走神，怎么了，昨天没睡好吗？一直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感觉很无聊啦，这个早会。人都站累了，等一下乱步大人需要零食补充能量哦！”乱步晃了晃脑袋也任由毛利拉着，准备去换衣服回教室上课了。
而另一边。
歪头看着幼驯染沉下来的脸，幸村调侃道：“看起来很生气哦。”
真田脸色漆黑，望着乱步和毛利远去的背影，憋了半天才说出口：“……他今天早上一直是这样，实在是！太松懈了！”
“你太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了哦，这只是他的性格而已。”幸村以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情看着真田的黑脸，“江户川君是个很有趣的人，不是吗。”
“可是！”
真田依旧满心的挣扎，他憋屈地说道：“已经是国中生了还这么……实在是太松懈了！”
幸村忍住笑，若无其事地问道：“你不是要约江户川君去你家道场吗，怎么没上去拦住人？”
顿了顿，幸村压了压自己那有点抑制不住的笑意，才继续开玩笑般说道：“太害羞了可不行，在毛利前辈面前邀请江户川君也没关系的哦。”
“我没有！只不过现在不是好的时机罢了！”
真田脸色涨红，抬起手想挡住脸，又在幸村的目光中悻悻然把手放了回去。他努力板住脸，企图让自己显得更可信一些：“咳咳，幸村！这不是什么大事，我们现在应该回教室了，马上就开始上课了！”
说着，真田就带头大步向前走去。
看着真田落荒而逃的背影，幸村轻笑了一声，转向旁边「潜行」出来的柳说道：“该走了，之前说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好。”柳合上笔记本，应了下来。
之前，因为网球部没有教练，很多事务都要正副部长来解决。但是真田并不擅长制定网球部部员的个人训练单，幸村对此也有些犯难，是柳主动站出来暂领这个任务的。
不过，柳也提出了要求。
“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所有正选打一场？”
柳问道：“这么好的机会……真想收集他们的数据啊。”
幸村抱臂思考了一会：“嗯……等过两天每个人都熟悉一些再和他们说吧，比赛摸底的事情还是熟了之后说比较好，要不然可对大家的感情不好。”
那就只能等和江户川君、毛利前辈熟悉一点再做打算了。
柳遗憾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两人有说有笑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