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山后，群星在天幕上汇聚成四道完全对称的星河。

其实傅秋语最近一直在想，为什么这里的天空是完全对称的四等分，地面上却不是这情况。

这片黑石山脉不是对称的，外面的沙漠地貌也不是对称的，唯有天上是对称的，真是奇怪。

她就这个问题找祁煜探讨过，这货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这个“到时候”就和他的“感觉”一样难等。

最烦这种明明什么都知道但就是藏着不说吊人胃口的家伙，这要不是她老公，她当场就要发作。

虽然她也是当场甩给了他一个不高兴的脸子，但好歹是没开喷。

祁煜还在准备，这个精致boy跳个舞准备了一堆叮叮当当的东西，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当他把这些东西从他的行李里拿出来时，傅秋语才恍然大悟，就说这货的包袱怎么这么沉！

她有些狐疑，就借口说帮忙，想一探究竟，但被他无情地赶出了帐篷。不但如此，还不许她偷看，说是会降低神秘感。

好好好，神秘感。

傅秋语只好坐到湖边，等待舞者入场表演。

雨丘在她旁边抱着她胳膊，安安静静地也不烦她。在进入原初之海后，傅秋语偶尔会在她脸上看到和自己相似的神情，比如现在。

她看着湖面，神情有些冷，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傅秋语没有深思，主要是这货不说话，没有沟通能力，她想探究也没法探究。

她就只好很无聊地端详天空，但她无论怎么看，都没看出来区别，好像和前几天没什么不同。

期间祁煜搬了些东西出来，有的是大小长短不一的金属器具，有的是一些鼓状石器（这个应该不是包里的吧？！），还有些用骨头打磨的武器和饰品，上面系着彩环绶带之类的东西。

它们布置的地方也不一样，有的是布置在湖边，有的是扔进湖里，还有的是单独用架子供起来，严格地对着方位摆放。

越看越像祭台，越看越觉得他是早有准备，蓄谋已久。

傅秋语向他扔了块石头，石头落入水中溅起水花，吸引了祁煜的注意。

往岸边一瞧，他的爱人挑起眉，露出一个不善的笑容，“你想好怎么和我解释了吗？”

祁煜：……

他这个对很多事情包括自己都不在乎的爱人，却意外地在乎他的所有事。

不允许他隐瞒，不允许他离她太远，一定要知道他心里的所有事情，如果瞒着她，她就很不爽，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还要时不时用语言拷打一下。

招架不住……根本不能直视她的眼睛。

祁煜微妙地视线飘移了一下，然后说：“当然，等这支舞结束，你会知道一切。”

傅秋语得到他的保证后，勉强哼了一声，让他搞快点，跳个舞而已，有必要布置这么多东西吗？

祁煜：“这叫仪式感。”

好好好，仪式感。

这仪式感是不是有点过于足了？

搞得她后背发麻，浑身刺挠一样难受。总觉得很奇怪，哪里都很奇怪。

祁煜进帐篷换衣服，傅秋语在岸边转了一圈，研究了一下他摆放的东西。很遗憾，完全看不懂，只能看出来这里的所有物件都很老。

#科学侧的我如何拯救魔法侧的你#

她脑子里莫名其妙跳出这个tag，然后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发生变化的，总之当她注意到的时候，天上已经变成了五等分的星空。

傅秋语使劲揉了下眼睛，不是幻觉，不是眼花，是真的变成了五等分。

这就是祁煜说的很有意思的天象？

原本像镜面一样安静的湖水起浪了。

繁星被搅碎，化作闪着碎光的浪花。

浪先是撞到湖中的石鼓上，石鼓发出低沉的撞击声，随后浪花碎成水珠，散落到旁边的金属器具上，发出清脆而有序的乐声。

傅秋语这才发现，那些长得奇怪的器具是根据大小排列的，她开始还以为是祭祀道具，没想到居然是乐器。

那声音空灵、悠扬，像是能够直达星辰。

傅秋语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在繁星之下，在原初之海中，这乐声简直就像在穿越时空，同时与所有消逝的和还未消逝的时空对话。

浪花还在撞击石鼓，乐曲还在继续。调子是有些熟悉的，依稀记得听阿加赫特哼过。

但是听别人哼是一回事，被创作者正儿八经地用最虔诚的祭神仪式展示给自己看，那种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甚至这位创作者本身就是一位神。

她后背寒毛竖起，整个人陷入又亢奋又古怪的状态。

这是一场只有祁煜才能完成的演奏，只有他才能让每一滴水珠以该有的频率落在合适的位置上。

天空变成了六等分。

傅秋语根本没看清变化的过程，只感觉好像天空出bug了一样，0帧起手，一瞬间就从五等分变成了六等分。

傅秋语摸了摸后脖颈，那里的鸡皮疙瘩完全起立，全身的神经都在传递一种微麻的寒意。

那些金属器具和石鼓合奏出的乐声很柔和，很纯净，像极了原初之海的水。随后，一声悠远的吟唱加入了乐曲中。

傅秋语看向祁煜的帐篷——

他正双手托着神杖，缓缓向着湖边走来。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长袍，上面以银线绣着海浪，还嵌着闪烁着微光的宝石和金属片，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头戴一顶金色的桂叶发冠，脸上画着利莫里亚式意义不明但精美的纹饰，神情肃穆。

人鱼的吟唱，确实华丽，像缥缈在夜空上，月光一般轻纱。而男声吟唱则在那份轻盈之上多了一份庄重。

傅秋语渐渐感觉不到那种古怪了，或许是看到他让她安心了一些，她开始能认真欣赏表演。

一段吟唱后是一段利莫里亚语的歌谣。

傅秋语以为自己会听不懂，结果她惊讶地发现自己虽然不懂利莫里亚语，但可以理解歌的意思。

——

越过海洋，触及天尽头

在黑夜凝望黎明

走出那片黑暗

化作祈愿吧，祂会听到

海中隐藏着秘密

苦痛也谱成了歌

逝去的终将重逢

请保持信念

明灯亮起，夜色装点

心在低语“我仍在期盼”

我将在最初的海

吟唱解脱之歌

山说“你并非独行”

海说“我永驻心间”

繁星之上的光芒

将为我指引前路

啊…明灯亮起，夜色装点

心在低语“我仍在期盼”

我将在最初的海

吟唱终焉之歌

啊…原初之海

生命之海…

奇迹之海…

——

他踏上水面，一步步走向湖中心。开场的歌唱完，祭神舞这才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