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秋语提着一把剑，从雪与花的雨中走来。

她穿着常穿的那件衬衫，血将她的衣服染成了红色，身上皮肉绽开，布满血污和脏污。她的头发在打斗中散落了，打结的长发被风卷起，拍打在她冰冷得如同雕塑的脸庞上。

祁煜眼前忽然闪过了许多画面。

那是他——水母花生的前身的记忆。

平凡的生活，完整的家庭，开朗的妻子和可爱的女儿……一家人围在桌前，笑声回荡在温馨的小屋里，仿佛整个世界都充满了幸福的气息。

然而，这一切都在某一天戛然而止，如同被剪断的胶片，画面突然跳转到他面容憔悴地在空旷的街道上四处寻觅。

后来，他跪在尸山中，从一堆高度腐烂的尸体中挖出了肢体残缺的妻女。

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喊，那声音像是从灵魂深处被硬生生撕裂出来。

最后，他拿着枪冲入了那所医疗机构。密集地向他扫射而来的子弹，带走了他的生命。

后面的记忆变得很混乱，和当初的炽天使一样。他一会儿是他，一会儿不是他，一会儿和很多人在一起，一会儿又变成了个体。

那些破碎的画面中夹杂着无尽的痛苦与愤怒，像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

然后——噩梦被击碎。

傅秋语的身影从噩梦的裂隙中出现，她双目泛着赤色红光，提着那把流光溢彩的剑，按住水母的头，一剑刺下——

祁煜感觉到了黏腻的杀气，瞬间睁开双眼，偏头躲过了那一刀。刀锋擦着他的脸颊刺入床垫，发出“刺啦——”的声音。

他惊魂未定地望着袭击者的眉心。

那里没有黑气，她没有被控制，她是清醒的。

可她仿佛是从梦中走出来的那样，双目赤红，脸颊泛着诡异的红晕，当她收刀时，她甚至露出了几分带着神经质的笑意。

祁煜不可置信地问：“你居然……想杀我？？”

傅秋语遗憾地摸了摸刀面，说道：“杀你？我怎么会想要杀你呢？我不过是在……提前结束你的痛苦……我是为了你啊。”

“为了我？”祁煜直接气笑：“你也是人才，为了我所以要杀我，这是哪门子道理？CPU也不带你这么直接的。”

傅秋语的笑意瞬间消失，眼瞳中的赤色似乎更浓了，“比起在未来让你为了别人去死，让别人践踏你的尸骨，污浊你的意志，不如现在就死在我手里。”

她欺身而上，冰冷的手攀上他的脖颈，用力地掐住他，“你知道未来人类会面临什么吗？那是没有任何求生之路的绝境。V.E污染，红石，天灾，任何一样都可以灭绝人类……”

“我放弃了……我救不了自己，救不了你，救不了人类，我救不了就等死呗。但是我知道，你会去救！……就算要献祭自己，就算献祭了自己之后还是没用，你依然会抛下一切去那么做！”

她发出神经质的笑声，声音凄厉，怨恨在她心中发酵成扭曲的占有欲，最终化为刺向爱人的尖刀：“你是我的，你的命是我的，你没有找死的权利！你只能思考和我有关的事，如果你做不到完全属于我，那就把你的命交给我!!”

刀尖再次刺下，祁煜抓住她的手腕，发现她力气大得吓人，她是真想要他的命。

祁煜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那你呢？在你逃避我的时候，在你迟迟不来找我的时候，你有一点想起过我吗？我在你心里是什么？你的生命又能完全属于我吗？”

他苦笑着，眼睛里的悲伤像是要凝聚成滂沱的雨，他说：“我们大概……真的在互相憎恨。”

傅秋语感觉到，自己眼中流下了泪。

果然吗……互相憎恨才是爱情的终局。一切美好终会消逝，唯有恨意始终刻骨铭心。

他瞬间后悔，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她最后一道脆弱的精神防线终于走向崩溃，真实世界碎裂，两人身下一空，坠入黑暗的意识空间中。

意识空间中心那厮杀混战的能量，随着一阵剧烈的震荡后，终于彻底显露出真正的阵营。

黑色的能量彻底吞没了白色的能量之后，忽然向外炸开，变为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漩涡中浮现出无数双眼睛，它们的眼球疯狂地旋转，每一道目光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恶毒。

那些眼球不再是单纯的窥探者，而是化作了实质的威胁，它们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将两人包裹在一个狭小而扭曲的空间里。

傅秋语手脚被粘稠的黑泥缠住。在亚伯拉罕吞噬了她的所有力量之后，最后吞噬的，就是她。

只有彻底完成吞并，新神才能诞生。

她惨然一笑，放弃了挣扎。

祁煜震惊地问：“这是怎么回事？你到底在隐瞒我什么！”

亚伯拉罕的声音从漩涡深处传来，他狂笑着说：“还能是怎么回事，当然是你们彻底完了啊！！”

他携带着像是要吞噬一切、铺天盖地的黑泥而来，以胜利者的姿态想要给予傅秋语最后一击。

然而——

傅秋语抬起头，她的眼神里完全不见颓废，反而手臂一挣就扯断了黑泥。

她的项链发出红光，一股温暖的力量注入她体内，随后头脑传来前所未有清明的感觉。

黑泥瞬间被驱散到他们周边两米开外。

傅秋语挑了下眉，在招出长剑时回头看了祁煜一眼，对方正好也在看她。

祁煜看出她的诧异，露出一个难过的眼神，仿佛在说“你居然不信任我”。

傅秋语翻了他一个白眼。

再看向亚伯拉罕时，她的目光变得杀气腾腾。她向前一步，手中剑光暴涨，爆发的能量居然超越了他们从前合力击杀炽天使时的能量，一剑便将这恶心的漩涡劈开了！

亚伯拉罕没想到她这时候居然还能发出这种量级的攻击，慌忙想要阻挡，却发现自己体内的力量忽然阻塞。

不单是从她那里掠夺的力量不听使唤，就连他自己原本的力量都衰竭了不少。

电光火石之间，他只来得及躲闪，但因为反应慢了半拍，被傅秋语一剑斩断了手臂。

傅秋语早就已经不见了那副道心破碎的样子，她磨着牙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们这群下三滥小瘪三，可让老娘炸出来了！喜欢吃瓜是吧？啊？！看别人夫妻吵架给你们看颅内高.潮了是吧？啊？！老娘的大宝剑吃的爽不爽，过不过瘾？嗯？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