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可能让他离开。”
看他殚精竭虑恢复记忆,拼尽全力寻找自己,再一声不吭封锁记忆让他离开?笑话。
武空岚转过身,背对贺峮说:“我不知道曾经为何能狠下心做出那样的选择,但至少现在,我会遵循他的意愿。”
贺峮看上去还想再劝,但被武空岚打断,“行了哥们,这里的事情没解决完,我还不认识你,突然让我和我对象分手是不是有点冒昧了?”
“……”
贺峮声音发虚,总觉得哪里不对:“不敢。”
武空岚一笔带过贺峮的提议,压下浮在心头上的既视感和萦绕的恐慌,顺理成章道:“既然如此,按照之前的推理,我们该往回走了,对吗?”
哪来的推理,明明纯靠那摆渡人小姑娘碰运气。
贺峮心中腹诽,然而抬眼就见武空岚侧过头,投来探究的眼神,然后了然:“看来没错。”
对情绪的感知一如既往地好用,他点示意:“我带凌烨回去休息,往回开车的任务交给你了。”
贺峮:“……”
什么不熟,这使唤的不是很顺手吗?
于是,驾驶室换了人,孤零零的贺峮被迫握上方向盘,武空岚和凌烨进了屋内,正好碰见因为看不到外面急得抓耳挠腮的夏瑾。
太阳风暴的噪音已经有段时间没再发出了,夏瑾好了伤疤忘了疼,对着车窗上的锁链蠢蠢欲动,努力抑制着想往外看的冲动。
听到门槛处的铰链摩擦声响起,她开心地看过来:“先生,武空岚,外面到底是什么……武空岚?”
嗡鸣声仍在耳畔,武空岚脚步顿了片刻,恶心反胃泛上咽喉,刚才强撑的力气松了一半,重新涌上的是脑中的阵痛与撕裂的错觉。
眼前眩晕闪过,他又一次靠在了凌烨的肩膀上。
——这也是他使唤贺峮去开车的原因。
“我带他回屋里。”
凌烨揽过武空岚的肩,给夏瑾递了个眼神,随后很快传来了关门声响。
关上门的一刻,凌烨不复之前的轻松,整个人的气质都沉了下来。
这下,轮到武空岚笑了,他忍着又想冒出的冷汗,压过凌烨的后颈,凑近轻声道:“先生,别紧张,我只是想起了掌控深渊要付出的一些代价。”
“你做了什么?”
武空岚垂着头勾了勾唇:“诺登斯、露露还有我,我们三个调查对比了深渊和人世的差别,初步明白了深渊的大致模样,找到了作为间隔的缝隙。若要回去,就需要撕开这些缝隙,但与此同时,深渊的晦物也会随之外溢。”
“所以我决定先掌控它们再说。”
于是,征战就此开始。
无数晦物在他们手中死去又复生,成为任他操纵的傀儡,但这并不够,至少在岚眼中不够,他要对这片区域完全的掌控,就像曾经在命运之轮下碎裂又拼凑后的那样——心意一动,天地变色,一切尽在掌控。
“我用解开祂封锁为由,哄骗露露做了把可以分解万物的钥匙。”
武空岚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似在回忆,“诺登斯说我的灵魂以支配和吞噬为底色,我觉得可以利用。”
凌烨的脸色霎时变得难看。
钥匙没有伸向被封锁的天际,而是指向了岚的太阳穴,迎着诺登斯和露露提娅惊恐而不可置信的眼神,他将足有十几厘米长的齿部插入了自己的脑中,然后转动了钥匙。
灵魂的基底被分解,洒向了深渊各处,彻底与这里融为一体。接下来要做的,即杀死反抗的晦物,收集基底碎片,直至彻底掌控灵魂所覆盖的地方。
每回收一些碎片,他就更强一分。
我来掌控它们。
疯子。
把自己的灵魂分解后和深渊融为一体,再一点点拼凑回来,这是正常人能想出来方法吗?
凌烨抓着武空岚小臂的手微微收紧,不敢想象,只是回忆就疼成这样,当年的岚该有多痛苦。
武空岚无知无觉,继续平铺直叙道:“大约是占领到20%时,祂的行为逻辑发生了转变,放松对深渊的监视,转而将视线投往人间的某处,调查过后,我们发现那是你所在的位置附近。”
“随后,深渊的力量开始流失,界限变得模糊,我也开始感到饥饿。为了防止晦物跑到人间,我选择继续监视祂,同时封锁深渊。”
无数锁链飞出,尽最大努力锁住了深渊的外溢,也锁住了他们直接通往人世的路。
“这意味着封锁自我,也意味着两界边界的控制权有我的一份,这样……”
武空岚目光灼灼地看向凌烨,眼神烫得格外具有侵略性,他托起凌烨的脸,看到担忧又心疼的神色浮现在明艳的眉宇间。
“这样我就能看到你了。”
房车掉了个头,轰鸣声起,凌烨在轻微的晃动里环抱住武空岚,胸腔随着呼吸起伏,比平日里要急促些。透过布料纤维,能捕捉到皮肉下鲜活的心跳。
武空岚抵着凌烨的锁骨,感觉灵魂分解的痛苦在寸寸缓解。或许是此时的氛围太过安逸,他意识逐渐昏沉,松懈在这片温柔乡中。
……
空想域,散了。
或许是放心域主的实力,贺峮刚回过头,就察觉到一直保护着整辆车的空想域失去了效力。
风从空车窗里灌入,却不是冷的,而是十几度的、令人舒适的温度,如果没有身后的黑色太阳,这里应当是片宜居的土地。
太阳风替他们扫清了沿途的生命,使回程的路平静而安全。
……
在驶往第六块牌子的途中,武空岚做了个梦。
兵戈交接声,马蹄踏地声,阵阵不绝于耳。他走在血肉横飞的战场间,像一界过客,无依无靠,无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