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诗悦学院最后出现的往外流黑水的黑色太阳，还有拿着苹果向他描绘世界本质的深渊之主，宁墨觉得自己实在是杞人忧天。

他压下心中不断泛起的违和感，再次成为芸芸旅客中沉默的一员。

在导游絮絮叨叨的介绍声中，两人随便唠了两句，继续跟着大部队前进。

这里远比他们想象中的大，走廊将凸槽连成了蜂窝般的迷宫，难辨方向，没有地图的引导，无人知道自己在走向哪里。

没一会，熙攘的人群渐渐走散。导游们的介绍声淡了下去，游客的喧闹也随之变得遥远，直至消泯于寂静。

走廊的尽头，有扇一人高的石门。

穆景铄从矮他半头的石门中探出头，挑起眉毛道：“这是给咱们干哪来了？”

人迹罕至的石窟中坐着一座一人半高的铜皮佛像，慈眉善目，嘴角上撇，佛身环绕在清灰的砖瓦间，像被谁小心放在了这里一样。

它的面前摆着几块用来跪拜的蒲团，颜色被时光侵蚀，原本的鲜艳变得黯淡无光。

“各位施主，经过石门的选择，欢迎你们来到石窟‘归隐’。”

石门旁的主持双手合十，向众人行礼，并递上几柱香，提醒道：“若有心愿想要诉诸，在香炉中点香供奉即可。”

六个人站在原地，跟电线杆似的，没一个有要跪拜的意思。

主持安静地等在旁边，没有催促，亦没有表情，像个无感情的机器人，充分尊重旅客的意见。

“小岚，不去拜拜？”

见没人动，穆景铄又不安分了，好奇地凑过来调侃。

天地尚要让他五分，跪佛像？笑话。

武空岚这会是真嫌他话多了：“你怎么不去？”

“我不信啊，拜这破铜烂铁干嘛？”

穆景铄往台阶上一坐，吊儿郎当的，这话一出，连人机主持的表情都变了变，露出了不赞同的情绪。

好在，没等武空岚再答话，很快又陆续有人到来，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新来的这群人也是普通的游客，不过年纪稍大，像是组织出来旅行的老年旅行团。其中一名头发灰白的老妇人显然听到了穆景铄的话，语重心长劝道：“小伙子，佛祖前要有敬畏之心啊，只要你虔诚跪拜，这地方很灵的。”

指望穆景铄说点动听话简直是天方夜谭，武空岚耷下眼尾，主动和气与老人说：“不用了阿姨，我们几个都是从小受无神论思想影响的人，这次过来只是为了参观，谢谢您的挂心了。”

老妇人还不死心：“唉，小伙子，你们这样是得不到佛祖青睐的。即使不信，也应在此焚香祈祷，瞻仰佛祖法相，去晦来运。”

武空岚不为所动，依旧是客气地婉拒了她的好意。见武空岚态度坚决，老妇人没再多说什么，只虔诚地跪在佛前，嘴里念念有词，不知所求为何才能认真至此。

武空岚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有股挥之不去的违和感萦绕在她身边，可借右眼观察后，面前景象依旧无异常。

连续出现两次错觉，可能性大吗？

老旧的蒲团上，泛着金属光泽的铜佛慈眉善目，垂眸温柔注视她。身边四四方方的围墙像个幽深的井口，遮蔽阳光，投下不详的阴影，把所有人都困在里面。

究竟是哪里……

一株迎春花从墙里探出，模糊了铜皮铁骨的冰冷，仿佛这里的佛真的有灵性般，怜悯众生，普度万物。

光与影交错，把妇人昂贵的黑色皮包一分为二，武空岚的瞳孔也随之微微放大。

——她包上的挂坠是十字架。

“叮铃铃铃铃！——”

正在此时，一阵急促而剧烈的铃铛声陡然炸响，炸得所有人头皮一麻！

这摇铃的激烈程度堪比军训时催命的起床铃，包括主持在内，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穆景铄皱皱眉，不满地站了起来，问主持道：“怎么回事？”

“快……快！”

原本面瘫像机器人的主持脸色逐渐由震惊转为惊恐，身体颤抖片刻，手里搓捻的佛珠掉了一地。

铃声渐强，他根本顾不上珠子，直接上手去拽离他最近的殷尹：

“快躲起来！在铃声停止前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