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宁墨一把拍在自己额头上，这一定是出幻觉了。

不能陷在幻觉里。

不能……先生？

男人执剑覆甲，长发飘飞，如打磨锋利的利剑，不见半分平日里温和的模样。他立于马上，琥珀色的眼睛捕捉猎物般锁定面前的身影，杀意昭然若揭。

他高高在上，公事公办道：“天下势的铁蹄已经无法阻挡，投降或决一死战，将军，请您抉择。”

宁墨听到自己平静吩咐下属打开城门，孤身上前，在所有人或震惊或恐惧的注视里摘下兜鍪，抱在胸前，缓缓说道：

“我来投降。”

“咔嚓—”

两块拟态齐齐崩裂。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黑笑笑化作雷电形状从掌中炸开，把天空分成了割裂的几块。然而佛像即使被烧成了通红的铁水，也阻止不了定魂钉的碎裂。

情况紧急，武空岚来不及继续追问任务内容，只得上前阻拦。穆景铄也立刻动用了自己的能力，可他很快便发觉不对——原本还能勉强凑回去的材料……失效了。

“宁墨，别想脑子里的东西。”

武空岚死死压着宁墨的肩，再次去看融化的佛像，突然察觉到一种异样的熟悉感。

不正常的佛像，打碎后流落的记忆……

这里是扭曲回廊？

……

清风抚过，带走了灼热的高温，流动的金属在地上凝固，伴着宁墨低哑的咳嗽声，周围逐渐归于寂静。

赵明曦小跑上前，本想确认宁墨情况，却在触到武空岚眼睛时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

他不自觉搓揉刚才发射水流的手腕，小声道：“空岚……”

“这里是扭曲回廊，对不对？”

赵明曦的手一顿，穆景铄在他身后淡淡道：“想问什么只管问吧。”

武空岚直直盯着穆景铄，开口问道：“以沈轩对扭曲回廊的态度，你们应该会在发现它的第一时间就进行回收，为什么这么久过去它还好好地放在这里？”

“很显然，回收失败了。”穆景铄双手摊开：“这里的扭曲回廊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无法回收，且从此处安全离开的人皆记忆模糊，无法准确复述出发生过的事情。我亲身经历过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像乌尔达梦境一样炸掉这里？”

穆景铄张了张口，刚想回答，看到武空岚微微有些发抖的指尖，又说不出来了。

一时间，他竟觉得这位被提名的危险人物也没那么令人畏惧。

“因为……乜检察官下了死命令。”

赵明曦深吸一口气，艰难说道：“她命令我们在没找到失踪人员前，绝不炸山，掘地三尺也要把凌先生带回来。”

这句话说完后是长久的寂静，武空岚和宁墨都像死了一样，沉默着站在原地，唯有身侧气压低得能给干燥的大西北下场雨。

怪不得要带这么多设备，怪不得带他们来得如此轻易，却没人敢告诉他们真正的任务……

“穆景铄，你照顾好宁墨，呆在原地也好，离开也罢，总之别动这里的东西，定魂钉如果继续碎下去他可能会有生命危险。”武空岚没多说什么，把宁墨推向众人，自己一人往狭窄的长廊走去。

宁墨挣开穆景铄的手，不安地喊他：“萧岚，你干什么去！”

武空岚声音冰冷：“当然是去掘地。”

“你当我们吃干饭的？”穆景铄双臂交叉，语气依旧玩世不恭，说出的话却在安慰：“放松点小岚，凌烨的身体情况特殊，没那么容易出事。反正这里旅客也疏散完了，不如走一步看一步，我替你看着小宁墨，咱们分成三组，去周围搜查怎么样？”

“三组？咱们这里五个人，怎么分三组？”

武空岚斜看向赵明曦的身侧，那里空无一人，原本就存在感极低的老教授连带他身上的十字架一起彻底消失不见。至于他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包括武空岚在内，没人察觉到。

如此，武空岚便能确定之前老妇人的消失是某种不合常理的力量在运作，而非自己失误。

芙陵的这几座山，忽略表面打闹般的危险后，似乎每处都藏着不对劲。不符合气候生长着的青苔、随意勾画的引导手册、被严重干扰的无人机、甚至是请了导游的本地人大叔……明明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的景区，却好像没有一点生气，就连武空岚屡试不爽的右眼，也看不出任何异常。

武空岚召出一根锁链飘向穆景铄的方向，在虚空缠绕几圈后归于无形，既是限制也是保护。

“你们几个别分开，我去周围看看。”他头也不回地走入了幽深的甬道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