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丫头……”高台之上，惩戒堂的顾问长老“稽真金瞳”金睛子眉头微蹙，似是发现了异样。

至于其他人，只觉两人打得更凶，却尚未看不透那气息层面的微妙凶险。

毕竟，妖修在斗法中有意识地解放部分血脉之力，短暂提升实力，也是很正常的事，

只是这两人此刻展现出的变化，却远非寻常妖修血脉解放那般简单，金睛子乃是一头得道的金睛望月犀化形，稽真金瞳是他的本体神通，此刻他分明看到，沐瑶与缇火儿身上缠绕着一缕缕奇异的气息。

观战席中，螣湫似有所感，把玩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狭长的蛇瞳中兴趣盎然：“哦？有趣……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青溟则坐直身体，眼中明暗不定：“这气息……是因为她的龙气还未修炼纯正吗？”

场上，缇火儿与沐瑶已近乎本能地在交战。

兽性的萌芽让她们的攻击更加原始，更加不顾一切，眼中只剩下击败对方的执念。

缇火儿枪法中多了扑击与啄咬般的狠戾，沐瑶戟法则时而如巨蟒绞杀，时而如毒蛇吐信。

“轰！”

又一次毫无花哨的正面硬撼后，两人兵刃死死抵在一起，银白的朱离精火之中，朱红纹路愈发明显，与混杂了青黑气息的月蓝冰焰疯狂对冲又湮灭。

二人的脸庞近在咫尺，都能看到对方眼中那已不属于人类的，逐渐清晰的异瞳。

缇火儿的重瞳金红炽烈，彷如四团火球，沐瑶却是一青一黑的竖瞳，已是掩盖了堇玉紫金瞳，诡异无比。

“是真血返祖！”土行邱蹭地站了起来，面带焦急之色，“看她们的样子，已是深层觉醒的形态！”

此等形态之下，力量固然暴增，理性却也会大幅丧失，难以自控。

“真血返祖是什么？”李岁杪眨着明亮的眼睛，面带好奇之色，她虽是长老，但在修仙界中，毕竟还只算得少女。

凤柒神色凝重，解释道：“真血返祖，乃是妖族血脉深处远古先祖的野性和战斗本能激发，暂时压过理性与修为人性，使妖修回归半人半兽的原始凶暴状态。”

这种妖修血脉深处最原始的悸动，都是当面临生死存亡或是极度亢奋之时，被动激发，在座妖修虽是不少，但还没有人进入过这种状态。

土行邱在旁补充：“这种状态下，妖修的力量、速度、防御以及恢复能力都会得到极大的提升，但同时也会变得极度狂暴，只知杀戮与战斗，直至力竭或死亡。”

这种狂暴而原始的力量，往往也会是妖修反败为胜的依仗，只是普通妖修远没有朱雀青龙这些上古神兽血脉的妖修这般容易激发血脉深处的兽性罢了。

“那这不对呀，沐瑶不是人族吗，她怎么也会这劳什子真血返祖？”李岁杪脸上满是疑惑，转头看向凤柒，等待她的解答。

凤柒摇了摇头，她从未进入过真血返祖的状态，便是见没见过，自然也无法解释。

又是土行邱，他皱着眉头，思索片刻后道：“按常理，真血返祖确实多在妖族中出现，人族之中有些因成千上万年前曾有过妖族先祖的，也可能拥有片缕妖族血脉，也许沐瑶正属此例。这种人别说真血返祖，便是能显化血脉，都是不可能之事，但沐瑶修炼了《太上化龙法》，我师尊说过，此法乃化龙功法的巅峰之作，可化真龙，也许……”

话未说完，场上形势又变。

只见沐瑶与缇火儿身上的气息愈发狂暴，比仙阵内似有远古凶兽的咆哮在耳边回荡。

“不好！”土行邱脸色骤变惊呼，“她们快祖血沸腾了！”

土行邱身形一闪，便出现在比仙阵边缘，施展《地龙翻身真典》，双臂也开始向龙爪的形态转变，粗壮的龙臂上布满了土黄色鳞片。

只不过，也不知是修炼不到家，还是地龙翻身真典本身的特性，土行邱的这对龙爪健壮有余，却少了几分锋锐与灵动，与真正龙爪相比，实是有些似是而非。

“怎么回事！？”凤染差点从看台上飞下来，急切问道。

“祖血沸腾乃真血返祖的凶险征兆，此时她们体内血脉之力狂暴异常，若不及时压制，恐有性命之忧！”土行邱一边解释，一边双爪横撕结界，试图打开一条通道，以便能够入阵相助。

然而，那比仙阵的结界可是连元婴境修士都能抵挡，土行邱只是金丹境大圆满，双爪撕扯间，土黄色灵力狂涌，却只在结界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根本无法破开。

土行邱没说的是，祖血沸腾再往下，便是血脉焚烬和归墟之态，虽能拥有光华灿烂的极致力量，但却如同焚尽一切的余晖，之后彻底拥抱兽性本源，化为纯粹的古兽凶灵，几乎无法回头。

“全力归全力，不至于命都不要了吧！”凤染双翼展开，快速掠至土行邱旁边，燃起涅槃之火，试图相助。

在场人中，除了风月随和朱伏真，其他人的修为都在元婴境以下，自是收效甚微。

凤柒思索片刻，向朱伏真躬身道：“朱长老修为深厚，还请您出手相助，入阵救人。”

朱伏真微微颔首，口中念念有词，身形竟逐渐变大起来，只不过朱伏真变大的速度并不快，《鬣山太真诀》凝聚的太真铠脂总需要时间来恢复。

但此刻，比仙阵内的情况已是刻不容缓，祖血沸腾以至临界点处。

风依旧在吹，阳光依旧灿烂，枪和戟依旧在飞舞刺击，枪戟之间之间，刃锋所及处，便是杀人的凶地。

沐瑶与缇火儿的眼神中已完全没有往日的清明与理智，就算她们有，此时却也无法再停下来，二人早已使出了全力，而一个人若已将全力使出，招式击出之后，便很难收回来。

所以，无论是谁想要阻止她们两个，都必须要有同时制服两人的力量。

然而，就在结界尚未打开之际，一个人却冲进了那枪戟之阵中，他身上披着绒袍，那是白虎纹饰的皮裘，左臂缠着绷带，乌发飞扬。

整个四仙学宫之内，一年四季都喜欢穿成这样的只有一个人，沐瑶的道侣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