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了Z，克里的思绪这才慢慢收拢，他想起了现实，回忆起了自己究竟是谁，刚才那股异常真实的感觉慢慢褪去。

“这个梦做的还好吗？”Z笑着问道，给克里递了一杯水。

“刚才的那个梦境……是你？”克里接过水杯，水里加了冰块，很凉，一口下去，冰凉的水缓缓流淌进身体，刺激了神经细胞，克里博士彻底清醒了。

“梦境这个说法不确切，准确的来说，那是一只异种的五感。”Z回答道：“英兰隼鹰，一种巨型的飞禽。”

克里对于这种异种并不陌生，他的实验室就有两三只类似的飞禽，但共享五感的体验对他而言是全新的：“所以你是将我和它的感官通过某种介质……合二为一了？”

克里望向了Z手里的铁盒。

Z扬了扬这个盒子，点头笑道：“对，这是我最新的研究成果。将异种的脑电波数据转换成人类可识别和感知的电波数据，再在大脑中复刻呈现出来，我说过想让你也感知到我和异种之间交流的感觉，喏，就和你刚才感觉到的一样。”

克里没说话，那种感觉带给他的震撼还在震荡着他的灵魂，单单回忆起就能让他浑身颤栗。

如果Z一直和异种有着这种维度的交流，也难怪那些异种们总会亲近他。

“很精彩。”克里深吸了一口气，现在他已经彻底恢复了冷静，Z的实验成果确实很令人震撼，但对于人类社会而言，却是毫无用处：“你想用这个铁盒子解决什么问题呢？”

“嗯？”Z显然没听明白。

克里叹了口气：“那些政界的老头子们给我们拨款，给我们赞助实验仪器，可不是让我们做出这些微不足道的玩具的。现在地球格局突变，人类社会、人类与异种之间都是一团乱，你造个玩具出来能有什么用？”

“这可不是玩具。”Z纠正道：“这个装置，可以实现人类与异种之间的交流，打破未知的恐惧，当你真正了解异种的时候，就不会再害怕它了。”

“现在我们努力的方向，一直是如何攻克异种，我们将自己放在了异种的对立面，最终目的是要打败所有凶猛的异种，让人类种族站在食物链的顶端，就和旧时代一样——”Z顿了顿：“如果我们一开始的方向就是错的呢，如果说地球这次的突然变化，是为了打破曾经的格局，让人类与地球上其他生灵之间建立起新的平衡呢？”

克里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共生？”

Z点点头：“对，不是压制，不是驯化，是共生。大毁灭之后，异种的体格与智慧都已经提升，我们人类已经不再是地球的主宰，从压制转为共生，是一条合理的出路。”

Z的神情很严肃，他不是在开玩笑。克里觉得自己的头很疼，Z的想法是好的，却也太天真，即便人类真的能和异种交流，不代表人类愿意和它们共生，一个处在食物链顶端的君王，会放下身段愿意和底端平民站在一起吗？

克里所做的研究，都是在研究异种的习性以及薄弱点，他的研究目的是战胜，而不是这种小孩过家家一样的和谐共生。

“刚才给你的感觉，很真实，对吗？”Z转了话题，对克里说道：“在那个‘梦境’里，你忘了自己是谁，甚至连自己身为人类的身份都忘记了…”

克里没说话，刚才的感觉对他而言确实很震撼，他自己活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有这种超乎常识的体验感。

“可即便再真实，却也是暂时的。摘下仪器，我们就回恢复‘人’的身份，即便能和异种交流，却也逃脱不了这个规则的束缚。”克里博士并不想给Z浇冷水，但他却只能实话实说。

“没关系，我并不指望着用这几分钟的体验改变什么。”Z回答道：“但这是一个开始，只要人类和异种能够开始交流，就是打破了种族的隔阂，无论我们主观上愿不愿意，新的秩序就已经开始形成了。”

杯水车薪……

克里对于Z的理想只能在心里叹气，Z是个典型的理想主义者，而他自己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现实主义者，克里越研究生物，就越了解人性，无论Z怎么努力，在如今这个复杂烦扰的人类社会，都不会有任何人会愿意接纳他的。

Z将自己的实验结果展示给了政界高层，不出意外没有掀起任何的水花，克里博士从自己实验室的研究员那里听说，Z将自己的实验装置演示给了七八个人，那些人体验过后，都表示了惊讶，但除此之外，并未展现出过多的兴趣。

“Z博士明明是个聪明绝顶的人，可有时候却又傻的不可思议。”研究员感慨道：“这个实验装置如果加以改造，一定会让那些政界老头子们满意的，到时候实验室的经费肯定会源源不断。”

“哦？怎么改造？”克里来了兴趣。

“既然能和异种之间进行沟通交流，那也就意味着可以欺骗。只要我们将经过人工篡改的脑电波数据通过介质传出去，异种定然分辨不出真假，他们对我们是一张白纸，而我们对他们是一层迷雾，在这种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我们岂不是完胜吗？”

克里微微侧目，这个研究员年轻略带稚气，显然刚毕业不久，是个打杂的新人。他说的这番话，克里在尝试过Z的实验装置之后就想到了，但是他了解Z，他必然不会愿意用这种手段做研究，所以克里也没有多说什么。

克里闻到了同类的味道，他虽然略微年长几岁，但克里觉得自己和这个年轻人会相处的很融洽。

“你叫什么名字？”

“凯伦。”研究员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