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到现在已经很清楚了，Z在遭遇背叛时诞生了两份意识，一份是保留了理智的Z，和以前一样平易近人，为人和善，另一个则是在极致绝望下催生的意识，充满了对天启的憎恨以及毁灭的执念。曾经Z系统中那份意志一直被Z压制着，但现在系统正在失控，Z也已经快要压制不住它了。

“你们找我来，是想要我做什么？”萧磊问道。

“Z系统的意识正在逐渐苏醒，当Z彻底压制不住它的时候，Z系统就会陷入混乱——”林楚说道：“Z系统是天启的核心，几乎每一个人都依赖着它生存，一旦系统失控，我担心——”

“它会做什么？”萧磊问道，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它能做什么？”

“首先是天启各种设施的全面瘫痪，只要它想，切断这些设施的网络或者高压烧毁电源只是一瞬间的事。混乱中，人们只能依靠手中的paradise交流交换情报，这便是天启崩溃的第一步。”

天启的规则被打破，人们的生活秩序陷入混乱，中心城的人本就过惯了安逸的生活，这样突如其来的混乱势必会造成严重的恐慌，到时候局面会比内外城的情况更难预估。

“人们一旦开始完全依靠paradise，Z系统便彻底掌控了这些人。他们所有的情报来源都必须通过它才能获取，而paradise在这么多年的时间收集完了天启所有人的资料，每一个人，Z系统甚至他们本人更了解自己。”

“你担心Z系统会给他们洗脑？”萧磊沉声道。

“洗脑只是第一步，Z系统知道每一个人的软肋，知道他们内心最阴暗的一面，在天启全面崩溃的局势下，任何的负面情绪都能够被无限放大，而这时候只要Z稍微摩擦出一些火星，在这片混乱中都能迅速燃起熊熊大火。”

林楚的担忧不无根据，paradise的终端是Z系统，每个人给paradise发出的指令，简单也好，复杂也罢，都经过了Z系统的处理，Z系统知道所有人的喜好，知道他们内心千丝万缕的思绪，这些思绪对脆弱的人来说是致命的。

“可——不会所有人都这么容易被Z系统操控，总有有理智的人可以站出来主持大局。”萧磊想宽慰林楚。

林楚闭上眼，神色难过，慢慢的摇摇头：“你还记得腐蝶吗？”

萧磊一怔，是了，还有腐蝶。腐蝶可以入侵一个人的大脑，在旁人未可知的情况下彻底取代一个人。如果Z系统能够直接操纵腐蝶，那天启的这场混乱，将彻底掌控在Z系统的手中。被间接精神操控的人，被腐蝶彻底侵占的人，没有人能够拥有自我意识，他们的身上将会长出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全部汇聚到Z系统上。

到时候普卫军呢，天卫军又该会怎么样，天佑刚刚独立，也依赖着Z系统，甚至是暗巢也离不开Z系统的帮助，要想精神控制他们或许很难，但是Z系统会不会孤注一掷，让腐蝶彻底替代他们。

城中千万人、不、整个天启，或者说在大毁灭后存活下来的人类种族，都将成为Z系统的提线木偶。

萧磊的背脊开始发凉，仅仅思考了一瞬，就让他的脸色白的可怕。

“现在曦光教已经拿到了诺亚守护的那枚吊坠，Z系统恐怕很快就会彻底苏醒。萧磊，天启会面临前所未有的混乱局势，这已经不是异种人与普通人类的战争这么简单了，它……要的是人类种族的彻底瓦解。”

林楚的话印证了萧磊的猜测，他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可他还有一个问题不明白，为什么曦光教要千方百计地帮助Z系统苏醒，他们为什么想要Z系统在天启掀起这股灭族的灾难。

提起这件事，林楚的神色带上了一抹忧伤，他与克里说不上是挚友，但克里对于他而言，却也是那个年代里，剩下为数不多的故人了。

他将克里和Z的过往大致和萧磊讲述了一遍，这份尘封的历史，在天启是禁忌，只有亲历的人才能将这份往昔岁月讲述的清晰真切，萧磊先是震惊，后来神色变得很认真，直到最后，只剩下无言的沉默。

“克里在和Z分别之后，便一直在研究可以取代他的人造异种。腐蝶便是他依据Z当年设计的雏形，进而改造实现的最优作品。当年他曾极其激动的将腐蝶展示给了天启，并用数据证明，它作为中枢，可以替代98%的Z系统性能，这已经是一项奇迹了。”

萧磊没说话，他当然知道，这份数据对于天启中枢的人来讲并没有意义，别说98%了，就算是能做到完美替代，他们也不可能用腐蝶。从他们摘取Z大脑的那一刻开始，克里的实验就没有了意义，他们不可能让克里知道真相。

林楚微微叹了口气，接着道：“那次面谈之后，克里闯入了地下城。这我也是事后才知道的，他和你不一样，不是硬闯，而且拜托了以前曾经受他关照过得守卫。那守卫的家曾经被异种袭击过，是克里救了他们全家，他对于克里一直怀有感激，于是便趁着职位之便，将克里放入了地下城。”

“克里入城之后，很巧妙地躲开了监控摄像。我也是后来调来了全城的监控，才在一些角落的摄像头里找到了他模糊的身影。现在想来，恐怕从那个时候开始，Z系统就已经在暗地里帮助他了。”

“那次的潜入，让克里知道了真相？”萧磊问道。

林楚点点头：“是，从那之后，克里的性情就像变了一个人，沉默寡言，行事也愈发张扬，他从前研究实验，从不会过度的违背生物法则，但后来他的实验变得愈发的激进，异种惨死、受虐的传言层出不穷。那时候我曾给凯伦谏言，让他留意克里的转变，但凯伦是克里的助理，对克里很信任，再加上克里实验室不断地给天启提供异种情报，对天启作用很大，他们不愿得罪克里实验室，所以只能不了了之。”

林楚顿了顿，神色有些难过，故人如今的面目全非勾起他心中的惆怅，他本就是个感性的人，每每想起过去，胸口总是不自觉的钝痛：“如今的克里带着满腔的仇恨，他有金钱地位，更有庞大的曦光教为其所用，现如今再加上Z系统……”

林楚没再说下去，但萧磊和他都很清楚，经历了时间沉淀，克里的仇恨只增不减，与此同时他还拥有了足够颠覆天启的实力。

控制室传来了敲门声，是阿玄，给萧磊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还准备了些营养剂。萧磊连日赶路，今天又接受到了这么多消息，此时身心都很疲倦。他的确需要好好休息，睡一觉。

天塌下来，还需要他去抗，萧磊身上的重担一直很重。林楚起身，带着萧磊离开控制室，他虽然看上去和萧磊差不多大，但思想上，还是把萧磊当做了一个孩子。

“它……”

在门口，萧磊止住了脚步，他望向了那个显示器，显示器上已经没有了文字，只有一个闪烁的横线。萧磊沉默不语，刚才Z和他的对话，让萧磊无比熟悉，曾经很小很小的时候，在那个小小的仪器上，他和小水母也是这么交流的。

“我小时候，曾经在实验室和一只小水母相处过，它……也是通过显示屏和我交流的。”思来想后，萧磊还是鼓足勇气说道：“Z……和它，是不是……”

林楚先是一怔，随即莞尔，美目微微弯着，煞是好看：“你觉得小水母就是Z？”

萧磊怔了怔，摇摇头，又沉默无言。

虽然和Z只有两三句交谈，但直觉告诉他Z和小水母不同。可是，能够通过paradise的显示器和他交流的人，除了Z，他真的想不出来还有什么人。

“你想见他吗？”林楚突然说道。

萧磊猛地一震，瞬间抬起头，眼神写满了不可思议。

“想见那只小水母？”林楚接着道。

“我……我能见他吗？”萧磊的声音带着不自觉得颤抖，手握得很紧。

林楚轻声道：“其实这里就是它的家。你如果想见他，我可以带你去见。”

萧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控制室的，之后的一切都像是在云层里，空空的，飘忽忽的，他真的等的太久了，原以为自己一直爱的人是周宸夕，后来发现这不过是个骗局，他等错了人，爱错了人。时光荏苒，线索全断，他甚至不敢奢求自己还能再得到关于小水母的蛛丝马迹。可林楚的话，宛如在黑夜中的海面上支起明灯，瞬间一切都变得光明了。

我还能再见到他，我还能再看到他。

萧磊的心紧张的砰砰直跳，三十多岁的人了，面对自己的这份感情，竟也单纯的像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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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空气中凉意骤增。乌云遮住了月光，星星也隐藏在了云朵之下。

在内城西北侧的一个小山坡上，有一个被毁灭的村庄的废墟，夜风吹起，卷起些黄沙。再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些村庄的废墟里闪着一些灯光，像是天上的星辰落在了地上，这里容纳了很多人，隐藏在断壁残垣的缝隙中。

一辆越野车顺着崎岖的山路一路向上，在这处废墟前停了下来，隐藏在废墟中的人们纷纷从废墟中出来，他们每个人身上穿的衣服不同，有西装革履的精英，有白大褂的医生，还有休闲装的少年，甚至还有满头白发的老者，年龄有大有小，这些人虽然职业年龄各异，但是每个人的脖颈上都带着一个相同的挂饰。

那是曦光教特有的标识。

车上下来了一个人，他约莫30余岁，身材魁梧，脸上带着冷漠的凶相，长得不算英俊，但却带着几分狂野和不要命的凶狠。其余曦光教的成员看到他，都不约而同的低头行礼。

“孙哥。”

“孙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