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鱼料从油纸包漏出,一粒粒掉落,砸在池水面上。
哗啦啦一阵水声,落入水中的鱼料被吞食了个干净,只余下一尾尾炫彩夺目的光,晃过眼尾——
“阿荚?你在干什么?!怎么又偷偷漏鱼食?”
一阵风鼓来,遮挡住足以炫目的光。
一股力道将她手中的东西夺走。
瑶迦怔愣回神,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发怔。
耳边是陌生又有些熟悉的不满絮叨,“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鱼要克制着喂,不要一次性喂那么多,会把它们撑死的!”
让瑶迦觉着恍如隔世,好似她忘了什么,又好似什么都没忘。
脑海里的记忆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她,这个想法多么荒唐。
她名叫阿荚,凤族村人。
自幼散失双亲,和唯一的奶奶相依为命,去岁,连缠绵病榻的奶奶也离她而去。
曾为了养活自己和奶奶,她自小便在族长一家做活,直到奶奶去世,为了养活自己,她也依旧没有从族长家离开。
她的活计是最寻常的侍女活计,每天都在重复,枯燥无味且繁琐。
可瑶迦心底里很平静,总觉得这样的安稳千金难求,她期盼且喜欢这样的日子。
现下以及过往的记忆都有迹可循,可为什么,她还是产生了一种忘记了什么的错觉。
这种错觉虽不强烈,却时时刻刻萦绕在她的心头,让她介怀。
许是见她魂不守舍,絮絮叨叨责备她的人也懒得再费口舌,十分不耐烦地以一句“你去叫少爷起床吧,都日上三竿了,干活麻利点”打发了她。
“是。”
瑶迦屈身应下。
起身,不经意瞥过一眼,面前人的脸平平无奇,照旧令她觉着熟悉又陌生,是少爷院中的一等嬷嬷。
少爷,是他们要伺候的主子,也是族长唯一的亲儿子。
瑶迦自小就在少爷院子里干活了,干的活计杂且多,囊括喂鱼,洒扫,收拾等等,偶尔也会被叫去叫少爷起床。
少爷虽是他们的主子,却一点都没有主子的架子,瑶迦自小就跟他接触,对他了解不可谓不多。
少爷好吃喝玩乐,活泼又开朗,善良且正直,从来不摆主子的谱儿,也从来不把他们当下人。
整个村子,也就只有少爷院子里做活计的人没有奴籍。
是的,她不是奴隶,只是为了养活自己的普通侍女。
温吞的脚步声行至紧闭的厢房门口,外头太阳这般大,天气好得犹如幻梦一般,少爷的房门却还紧闭得这般严实。
“吱呀”一声。
瑶迦轻轻推开门。
屋内昏暗且寂静,与外头明亮晃眼割裂开来,仿佛是两个世界。
瑶迦轻手轻脚地踏入,转头似十分习惯地往旁边垂挂珠帘的内室一瞥,遥遥便看见那张大床上,衾被隆起的模糊影子。
收回视线,瑶迦径直走到被厚重布帘掩盖的窗前。
要叫醒少爷,最好的方式就是——
“哗啦——”
厚重的布帘被扯开,阳光争先恐后地挤进来,满室亮堂堂。
“啧。”
果不其然,一句带着浓浓不满的咕哝从珠帘后头的大床方向传来。
“好芳姑,让我再睡儿呗。”
充满依赖性的,有些许黏糊低哑的嗓音钻进耳廓,激起了瑶迦浑身的鸡皮疙瘩。
人忍不住地朝着珠帘那边走,从脊椎骨窜起的麻痒,让她有些激动与欣喜,似乎再听到这道嗓音,总让她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尽管这种情绪太过莫名其妙。
没有听到回应,珠帘那头的人似乎又翻了个身,最终像是被满室亮堂闹得有些受不了了,懒洋洋地从床上爬了起来,打着呵欠:“芳姑……咦?是你啊,阿荚。”
疑惑的声线顺利将瑶迦神游天外的思绪给叫了回来,也让她堪堪在靠近珠帘的一步之遥处停下了脚步。
珠帘并不密,距离过近的她能清楚通过珠帘缝隙去看靠坐在床上的少年。
瞧清楚来人之后,他又将眼睛闭上了,长长的睫毛在冷白色的皮肤上印出清晰的倒影,不是苍白无血色的脸,而是健康得不能再健康的,白里透红,阳光落在上面还能勾勒出几分岁月静好的面庞。
少年人的衣襟大敞着,松松垮垮裹着双肩,领口明晃晃地贴着冷白色的胸膛,肌理分明,一块块顺延而下……藏进了软被里。
瑶迦脑袋里都是一片嗡鸣声,她怔怔地看着不远处这“活色生香”的一幕。
血脉里有什么东西鼓噪着,令全身忍不住战栗,过于嗡鸣的大脑令她无法理智思考。
只余下一个念头。
原来,少爷这么好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