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什么?”见许锡不管他喝酒,伦萨德胆子大了,推开一桌空杯子,开始拿瓶灌,“什么东西啊?不去锻炼肌肉玩大逃杀呢?”
“去死什么的说得太过了啦,”律律用手指轻敲着手中杯子,视线依旧落在许锡身上,“就算我成功利用媒体舆论逼迫你就范了,也不至于真的下死手啦,毕竟谈判要留余地嘛。”
“但事后却不好收拾,”许锡将她隐藏起的话直白剖开,“毕竟事情闹大了高层也一定会关注,所以,等你拿到想要的了,就可以捂住我的嘴随便丢给高层,让我自生自灭,对吧?”
“诶?你已经想这么远了吗?”律律静半刻,满脸无辜歪头。
这句话就意味着许锡的猜论正中红心,他压眉冷盯律律,就要继续说什么。
可下一秒——
“都给老子闭嘴!”
一声可以说是爆裂的拍桌声酝酿半刻,终于从餐桌边炸开,“说了半天,说的什么玩意儿啊你们,给老子解释得浅显易懂点,最好是一加一等于二的程度,老子没上过大学听不懂!”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头顶的吊灯炸得一抖,发出细细碰撞声,刚才还在互相阴阳怪气的两人也是明显一颤,保持着对峙的姿态站着,半晌没出声。
“你们两个都给我过来坐下说!”伦萨德将酒瓶子重重放在桌上,直打酒嗝,“把长辈一个人丢在餐桌上一点教养都没有,真是的……”
吊灯再不晃动,吊在餐桌正上方乖巧照明,两人再互瞪片刻,也是听话,缓着步子靠着主位一人坐了一头。
刚一落座,不待伦萨德醉醉发问,律律就准备出声,但才张嘴,就被坐在对面的许锡盯着冷哼一声,抢过了话。
他十分公平公正,不带一点个人色彩地把最近发生的所有事都全盘托出,带些别扭看向伦萨德:“……大概就是这样。”
“所以说,”伦萨德看出许锡的别扭,晃着身子咂巴下嘴总结要点,“你……嗝!你这几天被这小姑娘欺负……然后这会儿了还要被逼着签不合理条约,不然……不然就被网暴致死?”
“喂喂,太狡猾了吧?”不待许锡点头,律律就不满啧一声,“光挑对自己有利的说怎么行?拍卖会的时候为了报复我恶意抬价,然后好几次都对我起了杀意也要如实说出来吧?刚刚也是……不要欺负我家长不在身边啦!”
许锡蹙眉别开头:“……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懂了!”伦萨德抱臂思索半刻,醉醺醺靠在软椅里,突而福至心灵,双眼圆睁,“就按这小姑娘的话去办嘛,有协会接应的话我这边也方便,还能救人一命。那个是叫……元乔是吧?”
闻言,许锡一愣,几乎是下意识:“她给你的酒里下降头了吗?”
“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识时务也是门学问,你……嗝!你脖子都被人家提溜住了,那么横有什么意义最后不都得妥协?我还等着你给我养老呢……”
“我——”
“太好了!”许锡还想说什么,但却被律律抢过话头,就见她一合掌,朝伦萨德笑得灿烂,“有能够快速理解局势和处境的家长在真是帮了我大忙,许锡先生实在太有犟人精神,让我吃了不少苦呢。”
“就是,”伦萨德哈哈笑起来,和律律干杯,“总说我酒糊了脑子,但我有时候可比他清醒多了!现在也清醒!”
“嗯嗯,许锡先生喜欢和人抬杠的个性实在让人苦恼,还喜欢露出吓人的表情,我最近都神经衰弱了。我们协会的孩子们光是看到他的照片就被吓哭了诶。”
“诶,长、长相不是问题,”伦萨德不满意律律的话,有气无力摆摆手,话却不带醉意,说得直溜,“主要是他这个人。别说孩子了,我以前好几次躲柜子里喝酒,一出来就看见他一脸麻木地提着刀瞪我,把我肠胃炎都吓出来了,最后去医院把阑尾割了。他这人真是——”
“砰!”又是拍桌声,只是比起刚才的略有收敛。
伦萨德和律律的杯中酒被惊得洒出,纷纷朝声源看去。
而后,就见许锡冷着脸,双手撑着桌子满脸阴郁,“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东西?”他不满瞪向伦萨德,“你刚刚到底在懂什么?喝醉了就别说话。”
虽不比伦萨德,但许锡的拍桌声也不容小觑,再加上他冷里冷气的语气,热闹一时的空气再次被晾凉。
伦萨德明显被许锡的反常惊到了,酒都醒了大半,毕竟,许锡平日里虽然一直冷脸压着他,不让他酗酒,但脾气却意外得挺好,至少在他面前是这样……
不过,这分吃惊不过三秒就消失不见,面上醉意被正色所替代。
“啧,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但你就……就别管我了。”他不看许锡,只兀自举起酒瓶子,“这次的事就听我的,没得商量,事后我的事就别再掺和了,回北斗基地去!”
“……你的事情?”许锡从他的话中听出些别的情报,略略一愣,稳住伦萨德就要灌酒的手,“我刚刚解释的时候特意绕开你的事不谈,关于叛徒的事也一直有意隐瞒……你早就知道自己被叛徒盯上的事了?”
“五年前就知道了吧?”接话的是律律,她双手托腮看向两人,“我因为元乔的事最近才查到哦,伦萨德老上校和中尉一样,从五年前开始,就被叛徒设计了呢。”
五年前……
那个时候的伦萨德还没被调到现在的养老岗,一直外出做任务,许锡当时忙着学业没怎么关注他,只在后续听他说过,他们当时好像在查什么做克隆实验的违法组织……
许锡对那个组织并不陌生,毕竟组织中的重要领头成员就是蜂。
思及叛徒以蜂的名义给伦萨德发威胁邮件……
许锡扶上餐桌,手中一紧,繁复桌布被他攥出了褶子。
这么早,老头就被叛徒盯上了,然而他却全然不知……
“这么多年了也没出什么事,说不定那叛徒比我还健忘呢,”见许锡俯首,阴着表情半天不说话,伦萨德打哈哈笑两声缓解气氛,“我这不……挺好的,最近肌肉锻炼得挺好,还重了!你就、就听我的回北斗基地,偷渡过来成什么样?还和协会的人搞一起,这回被人捏了后脖颈了吧?”
“在调查清楚之前,我不会回去的。”许锡接话很快,他倏尔抬头,眼神沉黑无波无澜,一脸的不容拒绝。
只是仔细看,就能发觉他眼底深处散着星星点点的颤动。
似是祈求。
感知到许锡眼底的情绪,伦萨德一顿,别开眼摸把胡子,半晌,才酝酿着想要说什么。
可——
一阵短促的玻璃碰撞声将他的声音盖住。
转头,就见在一边托腮看戏的律律正弯着眉毛,指尖在酒杯杯沿缓缓滑动。
“虽然在这个时候打扰很不好意思,不过——”她笑容灿烂,“我们还得开始谈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