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复仇的动力,最直接最强势的便是愤怒,被伤害的愤怒,而细究愤怒的源头,却是爱。
被摧毁、被懈怠、被轻视、被针对的……爱!
尤里安他,感受到了这种爱。
所以……他留下了眼泪。
“滴答!”
泪花在会议桌上绽开,将桌面暗色融化成更深的黑,尤里安劲瘦而白的手被这抹黑濡湿,微微发起了抖,盘虬在手背上的陈年细疤被凸起的青筋截断,一齐紧绷起来。
“我……可是无时无刻不在注意着你们,爱着你们呢!”
他一眨不眨盯着莫莫西里和律律,面上表情利起来,“比起其他宠物,我可是把你们当作我人生现阶段里最要好的同类了。很无私吧?很善良吧?很真诚吧?亏你们敢让这样的我流眼泪,我真是……”
划过侧脸的泪痕半干着在皮肤上紧绷起来,他深着眼,瞳孔中的冷意一缩一放,就要在整张脸上蔓延开。
但——
最终还是压制不住眼底的热,任由才冒头的冷意被升腾殆尽。
“我真是,太感动了!”他捂着心口摇摇扶稳会议桌,眼中又汩汩起了泪花子,“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你们果然是得天独厚的人渣!”
你才是人渣吧?
律律和莫莫西里带着嫌恶盯他,如此腹诽一句。
“所以,”感受到两人不带遮掩的嫌恶,他耷拉着眉,却愈加兴奋起来,皎白的脸被一层细腻薄红笼罩,呼吸有些急促,“所以、我才会答应会长调任到协会本部来,才会参与这次的孜尔曼克区情报网管理人的选举!我——”
他置于会议桌上的手一点点收紧成拳,双眼簌簌抖着,清澈、欣喜、炽热,总有种被冷落许久好不容易找到玩伴的开心和委屈。
被尤里安层次丰富的情感浇了一头一脸,莫莫西里只觉恶心。
他使劲搓着被尤里安触碰过的手指,带着看杂鱼的意思蹙眉斜睨尤里安一眼,可这一眼,却让尤里安的视线愈加骚动起来。
仿若马上就要朝这头生扑。
见状,莫莫西里一顿,他定一眼尤里安侧颈上的口红印,思及他男女不忌的风评,总有种被骚扰了的异样,不觉咬着后槽牙紧了紧手中游戏机,下一秒,就要朝那头摔过去。
可——
“被调任到协会本部?”他却被一道疑问吸引过注意力,偏眸,就见莲正抱臂后靠在软椅里,一副看戏时嗅到情报的机敏,“我可没听说过啊,会长有发过这个通告吗,香农?”
“并未查询到相关通告。”香农冰冷回应。
“看来是最近两天才决定的事了……”晏平也是意外,搭在软椅扶手上的手一动,沉下些面色看向森小夜。
“嗯……虽然这几天我都和尤里安先生待在一起,但我对这件事也不清楚。”森小夜依旧倚靠在门口,和晏平平静对上视线,“我归根结底还是律律小姐的手下,这种还在孵化中的事情怎么可能会让我随便知道?更别说这件事会影响到选举的票数了……”
“真敢说啊,律律小姐的叛徒……”双鹤将兜里的零食都晒在会议桌上,剥开一根美味棒往嘴里送,面无表情:“唔——嚼嚼嚼,好吃。”
见话题落在了森小夜身上,莲弯垂的眉眼毫无一点情绪变化,她朝森小夜那头瞥过一眼,很淡,仿若只是看了眼空气,便继续旁若无人玩弄起了指甲。
而森小夜却是眉头一动,余光扫到莲的视线,眸中压下的绛紫流转一下,带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光晕。
垂眸沉思的其他几个精英一直在默默观察,将上位几人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后,各有所思沉吟着。
转眼间,整个会议室寂静地热闹起来,全受尤里安的那句‘调任到协会本部’所挑拨。
这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毕竟协会内部调岗不是什么稀奇事,就算会长没发通告也无所谓,但重要就重要在对象是尤里安。
而尤里安,是绝对不会被轻易调回本部的类型,毕竟收养他的是旧部的副会长。
这个副会长,一直是会长心里的一根刺,自上届会长选举时就针锋相对,不幸去世后他的势力也一直被会长所忌惮,可以说是不折不扣的政敌,甚至有小道消息称副会长就是被会长暗杀了,这种关系下,作为副会长继承人的尤里安被会长从旧部调回本部……很值得玩味。
更别说调回命令还是秘密进行中的了。
会长是什么意思?
他是更看好尤里安吗?
他是想让尤里安拿到实权吗?
为什么?
这些问题风暴般盘旋在众人脑内,将原本确定的选票吹得飘摇起来,左右犹豫。
眩晕。
“怎样都好吧?”眩晕中,飘来这么一道幽幽清丽的蓝色声线。
闻言,众人瞬时将注意力朝声源处落去,就见律律不知何时靠在了双鹤这边的座椅处,她唇边噙着个淡定的笑,一点不为尤里安的话所干扰,反而对于满桌的零食不知道该选哪个而苦恼。
“嗯嗯,虽然出了一点小差错,但不管怎么样,选举还要继续,”她最终从桌上拿了个看着稍微健康点的桃子,咬了一口,朝秘书长程笙看去,“对吧?”
秘书长程笙的节奏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断,正愁找不到空隙插进去纠回正轨,见律律有意帮忙,忙不迭点头。
“所以啊,”律律抿起个笑,“大家就不要让秘书长先生为难了,按照既定程序继续吧。只要按自己的想法投票就好,会长正在等大家的结果呢。对吧?”
最后的‘对吧’微微压下些尾音,总给人一种蛊惑之感。
闻言,骚动的众人具是一静,在她温和镇定的注视下,后知后觉将堵在胸口的气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