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不知哪里来的水声。
“滴答!”
水声从上往下,滴在眼球上,浸入眼眶,粘腻、刺痛、带着福尔马林的气味。
“饿……好饿……”
呜咽。
咸的液体交杂在福尔马林之中,温热的、颤抖的、含糊不清的。
小林被仰面束缚在地,被这液体糊住视线,她惊恐瞪向上方的血口,确认滴滴下落的是泪后,抵嵌在血口的铁杆不觉一顿,面上带些莫名其妙的茫然。
为什么……哭的会是你?明明差点被一口咬断脖子的人是我啊!
目眦着眼朝头顶的怪物看去,小林只会不住地吞咽着唾沫,紧着手上力度死死抵住不放松,任由它长长涎着黏滑的口水。
一滴、两滴,恶臭。
口水顺着眼泪糊了小林一脸,但她却不敢偏开视线,也不敢泄力屏气,只能颤着眼死盯住眼前的怪物,深怕它下一秒就咬断铁杆,扑身上来。
“咕噜噜——”局促空气间,传来它饿肚子的声音,它湿润着眼,满脸的肮脏被泪水冲淡些,暴露出一张阴白的脸,“饿……好饿……”
它嵌在铁杆上的尖牙被磨出了血,咬合的力度随着饥饿渐渐松懈,叫小林终有喘息打量的机会。
少年。
眼前的怪物说是怪物,更像是个少年,浅灰的头发,人一般端正的五官,除却一口鲨鱼般尖利的牙,简直和人一般无二,而这个‘人’,此时正可怜兮兮地湿漉着眼,恶恶血起残留着肉碎的牙,妄图博取同情将她撕碎了吞吃入肚!
对上它血红色的双眼,小林缓慢抽气。
这双眼潮湿着,俯低做小着,可总是掩盖不住其中捕猎的野性,而这分野性,又随着饥饿被挑拨起了更深的怨恨和恶意,只听它‘呜咽’一声,咬合的力度愈加强势起来,叫小林攥着铁杆的手忍不住震颤。
不好,挡不住了,要被咬断了!
小林死抵住的力因恐惧不觉泄下了几分,唯恐唯一的武器就此殒命。
可——
“啪——哐当!”这怪物却瞄准了她松懈的当口,松下牙,反而用爪子一把将控制它的铁杆拍开,猛然亮起尖利白牙朝小林脖颈处撕去。
……诶?
小林怔愣,脑内还回荡着那声被迫缴械的‘哐当’。
被……算计了。
怪物的脸愈来愈近,粘腻的口水已然贴至颈部,一股惨白的冰冷僵在血管内,叫她四肢死在了地上,再无反抗的意图。
可——
“砰——!”
下一秒,一声爆发性的叩击声就将她灰白的眼重新带出几分色彩。
偏到黎丽拿着砍刀挥下的动作,她瞬时福至心里,在极具挑战性的零点几秒内将上身用力朝一侧偏去。
“砰!”
怪物的后脑被砍开了花,整张脸狠磕在地上,血红一片。
“你……你没事吧?哈、哈……”黎丽嘴角抽搐地攥着红成凶器的小砍刀,后知后觉到自己真的对一个‘人’下了死手,浑身颤了起来,但她却极力控制住情绪,第一时间将小林从怪物身下拖出,趔趄地惊起了无知觉的泪花子。
“我……”看着黎丽满脸的血点子,小林也跟着湿了眼眶。
看着不觉得,但亲身经历过就……
居然……居然这么吓人!
思及黎丽在走廊被类人物种攻击,小林产生了感受身受的后怕。
她被黎丽撑着臂弯从地上爬起身,见黎丽泪着一张花脸瘪嘴担心,她强忍下肋骨断裂的刺痛,咬着后槽牙憋出个难看的笑:“我……我没事,没事。”她软着步子,实在没法站稳,便想将上半身的力朝黎丽压去,“我——”
“咚!”
可她的身子却不受控制了往另一头倾倒过去,瞬时,肋骨的刺痛再次于冰冷地面摔开。
……诶?
她被摔得龇牙咧嘴,忍不住闷哼出声,视线却不安于疼痛,讯而朝黎丽那头看去,而后,就见黎丽还保持着伸手推搡的动作,眼睛颤颤起来,湿润于其中的泪花子被浑身的颤抖风干了。
“完……完蛋,真的完蛋了这次……”黎丽嗡动着满是血污的嘴皮,双腿软软渐退。
见状,意识到什么,小林顺着她的视线转动眼球看去,就这么对上了一双猩红、泛着水汽的眼,刚才还开了花的脑袋完好无损起来,它后腿蓄了力腾飞在空中,流着涎、浑身赤裸地直直朝黎丽那头扑去。
这个距离,这个速度,黎丽绝对避不开!
不好、不行、完蛋了、躲不掉的、死、死、死、死——
不知是出于肋骨断裂的疼痛还是生理性逃避,小林傻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脑中闪过汪洋‘死’字。
她目眦欲裂,只见一道猎猎的影子将黎丽整个人罩住,空气之中,瀑起一道刺眼的红。
“啊——!”
最终,迸溅在黎丽的衣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