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小夜的‘救命’两字厉鬼般缠人，不过几分钟的工夫，元乔的消息页面上就出现了九百九十九加的字样，直到他回了点头的表情包，游龙般的红才停下。

“要……要不，我陪你去看看？”通过实验楼的事后，雷泽脑内下意识闪现出了断胳膊断腿的血腥画面，不觉咽了下口水，但见元乔去心已定，便只好两肋插刀。

本想让翡翠当陪同的先锋的，可他却用‘有事’这简短的两字迅速拒绝后，深怕两人扯上他似的逃出了餐厅，一丝不苟的背影带些不容易见的褶皱。

可疑。

脑内回想起翡翠的汗颜，元乔感受到一股风雨欲来的微妙气息，看向车窗外的眼睛带着怀疑觑起，在向后滑动的灿烂霓虹中一下一下地缓慢扑闪起来。

先不说翡翠的异样，就是森小夜向没用的他求助这件事，就已经足够诡异了。

“你说诡异？”森小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散漫，她抱臂站在一支部大门口，眼下撒着一层困意，一副等了很久的样子，“嗯……只是几天没见，你还真是越来越没礼貌了。你能露出这种茫然的表情才叫我觉得诡异，从孜尔曼克区的事情之后，我们就已经变成心心相印的朋友了吧？”

“……朋友？”率先咋呼出声的是雷泽，他还在出租车那边付钱，远远捕捉到这两个字，立马斗牛般冲到了两人面前，将两人对上的视线从中间断开，酸溜溜地打量起森小夜，“你……谁啊？我怎么没听元乔提起过你？”

刚刚在餐厅的时候不是才和翡翠聊过她吗？明明聊得还正欢。

元乔心底默默一句，他被雷泽护崽般挤在身后，再看不清森小夜什么表情，只能听她沉默半刻，恍然般毫无波澜地‘啊’了一声。

“我知道你。”她无视了雷泽的问题，“嗯……你就是和翡翠一起打扫实验楼卫生的厕所清洁工吧？莫莫说你扫过的厕所都很有杂种的自知之明，明明很有天赋，为什么要转职做司机？可惜。”

“厕——！”雷泽想要驳斥这个工种，可思及自己这些天认真扫厕所时付出的汗水，莫名有认同感地哑然了。

不是自夸，他也觉得自己干得不错，很有职业责任感，不过，他还是不能接受自己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给人擦屎擦尿。

“我、我的本职其实挺高大上的，才不是扫厕所的！”他从兜里甩出一本医学速背小册子，怼到森小夜眼前开始自辩，“我当奴隶的时候都在背呢，马上就背完了，我今年指定能考上。我家母上大人说了，以后我就是院长，我——”

“嗯……吵死人了。”森小夜却选择性堵了耳朵，似是一点不感兴趣。

她叹一声，突而沮丧下仰起的下巴，整个人像在淋雨，毫无平日的威风，“我现在没有一点心情帮清洁工做梦。如果有另一条世界线的话，我可以用整个宇宙的生命力作为代价，只要能让我回到今天上午的排位赛……”

……排位赛？

捕捉到关键词，元乔撇开受了语言‘霸凌’而着急哼唧的雷泽，试探性看向森小夜：“所以，你是因为排位赛……才让我来一支部的吗？”

森小夜却不理他，甚至还逃避般淡淡别开了头，满脸都是在找另一条世界线的麻木，可这麻木坚持不过三秒，就被现实打破，暴露出忿忿的情绪底色。

她垂在腿侧的手一下一下敲着，神经质般自言自语起来：“啧，真好啊翡翠，身为老师居然还能丢下我这个曾经的学生跑得这么快，连我的联络也无视了。呵，我决定了，我一定要把祸水引到你那边去，反正你现在也不在一支部吧……”

伴随着幽幽的尾音，她阴渗出了个不带情绪的笑。

笑得元乔心里有点发毛。

元乔忍不住急眨下眼，下一秒，这笑声就从没有过般从她那头消失，毫无征兆。

“嗯……走吧。”越过雷泽，元乔对上了她懒散的视线，她将低垂着淋雨的脑袋仰起，面上情绪收敛回往日的淡漠，“你一定会给我当证人的，对吧？”

‘对吧’两字被她刻意停顿，明明带着询问的语气，却难掩打定主意的强硬，捕捉到她眼中觑起的绛紫，元乔感受到一股玉石俱焚的狠人气息，下意识应和着‘嗯’了一声，整个人却是懵的。

……证人？

她……到底在说什么东西？

“嗯……有证人的话就太好了，公主一定会相信我是无辜的。”感受到元乔的不明所以，森小夜却不欲过多解释，只是听到他那声‘嗯’，露出了一脸的安心。

把所有责任推卸出去的安心。

可这安心，却在公主的慧眼下，一口气被掀翻在了地上。

“你觉得，只要随便在外面抓一、两个路人当作证人，我就一定会被骗过去，对吗？”B4作战室的灯光比起往日的温馨，带些审讯罪人的冷，公主搭着二郎腿后靠进黑色皮质沙发中，自上而下睨向跪坐在地毯上伏法的森小夜。

“你趁着我休假的这一个月把小队的资金全部拿去充了游戏这件事我不追究，排位赛当日消失得无影无踪，害得我们小队的排名掉出了前五我也可以放过你。不过，你……你——”

公主冷脸抓起沙发上的毛绒章鱼，朝森小夜那头丢去，正正砸在了森小夜的胸口，“你居然在这种时候还想着推卸责任，还推卸给你曾经的老师？你已经不甘心只当一只米虫了吗？混蛋、笨蛋、人渣！”

公主骂人的词汇很匮乏，几个来回就用光了毕生所学。

但被数落了一个小时，森小夜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只为公主日益不好糊弄了而感到可惜。

她跪坐在地上，破罐子破摔地扣弄着怀里的毛绒章鱼，一脸堵住耳朵的懒散，仍由公主咬牙切齿。

“森、小、夜，不要扣我的章鱼啵！”

见森小夜将毛绒章鱼的皮毛扣秃了一块，公主气不打一处来，她一把抢过玩偶，心疼地抱在怀里，瞪向森小夜的眼中带些委屈，“你听好了，这次我绝对不会和之前一样一下子就原谅你，我——”

她又在手边找可以丢的东西，可周围都是茶杯之类的硬物，砸一下肯定会受伤，她来回挑了半天，只得放弃。

可——

躲在沙发后暗爽的小红象却不欲放过干掉森小夜的机会。

见公主正在气头上，它悄悄从口袋中摸出一把被打磨得发光的小匕首，一脸期待地递给公主。

“公主公主，用这个。”它在森小夜精神和身体的双重压迫下，终于默默黑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