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弃？

陈鸣鸣将这两字咬得很轻，逃避般从鼻腔中飘出，但还是被元乔敏锐捕捉到。

为什么……输了比赛就会被抛弃？

一支部各成员之间关系网密切复杂，小队成员之间都像是朋友或家人，而朋友和家人都是最重要的，是绝对不能抛弃的，为什么……陈鸣鸣要这么说？

思及牧参教导主任般严肃认真的脸，元乔疑惑更甚。

牧参虽然看起来不好接近，甚至可以说让人退避三舍，可还是能让人感受到他对陈鸣鸣的关心，不然的话，他就不会强硬地带陈鸣鸣去找‘欺负’她的宵月算账了。

这样的人……也会因为区区比赛就抛弃朋友吗？

看陈鸣鸣不做掩饰的害怕，元乔觉得她说的是认真的，不是在拿这种事找他开玩笑，可就是她的认真，叫元乔蹙起了眉头。

他极其不理解、不认同。

因为游霖说过，朋友和家人绝对不能抛弃。

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就不是人了。

“我……”视线撇到元乔蹙起的眉，陈鸣鸣攥着胸口衣料铅铅后退，她明明很想逃，可一直憋在胸口的郁郁却泄闸般冲出，“我、我唯一的长处就只有狙击了，所以我才有机会进入一支部，所以队长才会选我加入小队，但是……但是——”

她咬着下唇，豆大的泪珠子砸在衣襟上，瞬时浸湿了一大片，“都是我的错，要是我躲过了琉璃子队长的攻击，要是我能多坚持几分钟，我们小队就不会掉出B1了。队长一定在生气……所以自从比赛之后就再也没和我说过一句话，所……呜、所以他才会去C级挑练习生，我、我一定会被替代掉的……”

……练习生？

元乔空闲的时候上网学习过协会相关的资料，听到熟悉的词，迅速在脑内检索到相关内容。

一支部作为武力储备区，为了扩收人才，对于成员选拔范围很广，只要是有能力或有潜力的人，都可以通过协会的选拔后进入一支部，不论出身、性别甚至是年龄。

入围后会被统一划分到C级，通过训练赛和各种考核，分数达标后才能升为B级组建小队，整个流程的时间周期比较长，但才能显著的人却能通过被B级队伍招揽而直接升级，为此，只要有B级队长出现在C级训练室，都会引起一阵骚动。

牧参队长他……去C级的训练室了吗？这样看来陈鸣鸣担心的不无道理。

可——

“你觉得……只要临时抱佛脚学习侦察手的技能，就能提高水平了吗？”元乔总觉得牧参不至于这样，“我觉得团体作战的话，狙击手最重要的是在堤防、威胁敌人的同时支援同伴，而要做到这一点，重中之重的是狙击的技术水平。你如果能继续精进狙击技术的话，就一定能——”

“你又知道我的什么！”

随着一声决堤的低吼，陈鸣鸣将下唇咬出了血，“每天、每天、每天我都在练习，除了吃饭睡觉外都在练习，连水都很少喝，就为了不让上厕所耽误练习。继续精进？我的水平到底在哪里我自己很明白，就算是怎么努力都是没有用的，我那一点点的天赋带我走不到更高！为自己有那一点点天赋而沾沾自喜的我、为被队长选中而自命不凡的我……我……”

说到最后，她整个人蜷缩了起来，像是闪光灯下无从躲藏的虫子，埋着脑袋，不甘又瑟瑟发抖。

随着尾音消散，整个餐厅静得出奇，元乔站在餐桌边看她，比起她满脸的泪，面上表情很淡，淡到理所当然。

他极其平静地张嘴道：“但是……牧参队长还是选择了你，不是吗？”

陈鸣鸣低垂在头发之下的眼睛一颤。

“我记得，狙击练习室是在负一楼吧？”元乔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在陈鸣鸣身侧站定，抿起一个笑，“我们走吧。”

几分钟后，狙击练习室。

“为什么……”端着练习用的枪，陈鸣鸣还是懵的，她茫然看向立在身侧的元乔，肿胀的眼睛扑闪一下。

元乔却不看她，视线落在狙击设置面板上：“从你上次和宵月比赛的时候我就发觉到了，你狙击的姿势……或者说角度，有点小问题。虽然不至于打不到目标，但要是受空气阻力或者湿度等外界因素影响，精准度就会很吃力。”

“角度……”陈鸣鸣还是愣愣的。

“数值我已经设置好了，和宵月比赛的那场一样。你射几枪看看吧。”

虽不明白元乔所指的‘角度’是什么意思，但陈鸣鸣还是很配合地射了好几枪。

“……果然。”盯着面板上的弹着点，元乔终于肯看向她，他抿了抿唇，“你端枪的时候会往右边偏一点，可能自己没有感觉到，但反应到靶子上却很明显。再射一次吧，这次注意食指动作不要因为追求速度用力过猛，尽量保持匀速，找到平直向后发力的感觉就好。”

陈鸣鸣带着怀疑静静眨巴下眼，再次将枪举起，手指就要照述勾动扳机。

可——

“枪口再往左边一点。”

陈鸣鸣照做。

“还要往左边一点。”

陈鸣鸣犹疑，这个角度对她来说很新鲜，直觉上来说太偏了：“真……真的？”

元乔极轻地点下头：“嗯。”

不行、绝对不行、太偏了、一定会脱靶的！

陈鸣鸣脑内闪过无数拒绝的词语，可元乔极其有耐心，终究叫她败下阵来，她深吸口气，屏住，不管不顾地勾动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