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八,二九在孩童们的喜庆与成年人的忙碌的交织中悄然流逝,转眼便迎来了三十的除夕夜。
乡下不禁烟花爆竹,天色尚未大亮,寨子里便零星响起鞭炮声,仿佛谁家孩童按捺不住兴奋,早早放响了新年的第一声脆响。
秦域披上厚棉袄,拿着手机支架睡眼惺忪地推开房门,找到合适的位置架好手机,这才返回房间,装作刚刚睡醒的样子,把起床出门的那个镜头又重新拍摄了一遍。
为了能在除夕夜这晚及时的发布出视频,其实秦域早两天已经在开始拍摄素材了,像贴对联还有挂灯笼、备年货等等,结合他的视频标题--除夕,这样做虽然有点骗人的意思,但雪梨说大家都是这样干的,不然当天拍摄的话根本来不及剪辑出有质量的内容。
包括眼下这个早起镜头,其实也是补录的,早两天拍的那个他打算再加点内容。
“今日除夕,愿每一位朋友家庭美满,和乐安康!”
这是秦域首次在镜头前发声。早起的声音尚带沙哑,却格外悦耳平和,透着一丝慵懒的暖意。
镜头微微晃动,窗外红灯笼在晨风中轻摇。
补录结束。
既然是除夕,那今天的拍摄重点还是在年夜饭的食材上。
这部分秦域在网上找了很多案例,最后选择参考著名导演李安所拍摄的一个电影--饮食男女里面经典片段真实细致的拍摄手法,从杀鸡片鱼,到油锅过肉,最后落到案板上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被锋利刀尖切出的细微“沙沙”声。刀起刀落间,肉片薄厚均匀,透光如纸。镜头缓缓推进,泡了一夜的无色米在盘中整齐码成的八宝饭,晶莹如玉,静待蒸腾。
或许是前职业带来的好处,不管是什么样的食材,到他手里处理起来都被赋予了一种独特的利索与美观。镜头自然地捕捉到他指尖沾着的糯米碎粒与蒸腾热气中微闪的汗光。灶火渐旺,蒸汽氤氲,这就是他想要表达的“年味”——一种藏在烟火里的人间气。
国家地广,生活辽阔。
每个地区的年俗都有着很大的不同,像北方人守岁包饺子,南方人则讲究一桌丰盛的团圆饭,鸡鸭鱼肉样样俱全,寓意年年有余。
秦域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应该算哪里的人,但从前在孤儿院的时候,院长妈妈是北方人,所以每逢年节都会给他们包饺子吃。这习惯维持了很多年,久到秦域心里根深蒂固。所以哪怕后来他离开孤儿院来到南方,到了年节的时候,他除了应这里的习惯在公司和不回家的同事一起吃丰盛的年夜饭之外,私底下也会给自己包上一顿饺子。有条件就自己包,没条件就买速冻的,图个吉利嘛。
如今他自己当家,自然也不例外。
他挽起袖子,揉面、擀皮、调馅,动作娴熟又利落。镜头掠过案板上排开的饺子,像一弯弯饱满的月牙,静静等待下锅。
一直停停拍拍,换了无数个镜头与角度,下午五点的时候,远处人家传来了第一阵鞭炮声,秦域暂停拍摄,在厨房喊了梦璇一声。
这丫头得了零花钱后特好使唤,一喊就应,几乎是踩着秦域的话尾跑了过来,“小爹,你喊我?”
“嗯。”秦域点头,擦擦手去看了看蒸锅里的八宝饭后,扭头对她交代,“年夜饭马上快好了,快去喊你姜阿太来家里一起吃饭。”
“好嘞!”梦璇得了令之后转身便要一溜烟往门外跑,又被秦域叫住。
“又咋了?”
想到姜阿婆那固执且不愿麻烦别人的个性,秦域担心秦梦璇可能喊不动她,便多嘱咐了一句,“一定要带她一起回来啊。”
“那她要是不来呢?”
“她要是不来……”秦域想了一下,不得不使出杀手锏了,便说:“那你就骗她说,我说了,如果不带着她一起回来,我就不让你进门。”
“好!”秦梦璇边跑边笑喊:“保证完成任务!”
秦域望着她蹦跳远去的背影,轻轻笑了笑,转身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
“到哪儿了?”
“到了?”
秦域一脸怀疑地拿着电话走出厨房,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秦域刚说完“你骗鬼呢?”便见许久不见的贺斗提着个大包小包从院门外大步迈进。
“没耐心的瓜娃子!”贺斗笑着戳他肩膀,“就不能多走几步出来看看?”
秦域笑着摇摇头,上前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这些都是什么?”
“腊肉、香肠……好像还有个火腿吧。”贺斗自己也不确定。这些都是别人送给他的东西,他平时懒得做饭,也不爱收拾,基本就是别人给他时候什么样,到现在还什么样。有些袋子他甚至都没打开看过。
秦域是知道他习性的,故意当着他的面凑近闻了闻,怀疑道:“该不会臭了吧?”
“不能吧?”贺斗挠挠头,脸上带着忐忑。
秦域见贺斗一脸不确定,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得了,先放这儿吧,等明儿我有空的时候再一一打开看看。”
听他这么说后,贺斗挠挠头,嘿嘿一笑,“行,听你的。对了,我今儿个还带了样好东西……”说着,他把手伸进常年不离身的那个布口袋里左掏右掏,最后从里面掏了个葫芦来。
“这是什么?”
“酒啊!”贺斗直接把葫芦嘴上的那个塞子拔开,凑近让秦域闻,“虎-骨酒,喝过吗?”
秦域摇头。
“大补啊!”贺斗眼睛发亮,“我一客户送的!怎么样……今天过年,我特意带过来给你小子尝尝。”
“别!”秦域抬手婉拒,说:“先不说我酒精过敏喝不了这玩意……算我就求你....你一道士,能别张口闭口就是客户客户的好吗?”
搞得像江湖骗子一样,虽然事实上也确实差不多……
“你能别穷讲究吗?”贺斗不客气地啐道,“酒精过敏是啥玩意儿?我压根没听过!男人就得会喝酒,一开始喝不惯,多喝喝就习惯了,等你能喝个一斤二斤,不管什么过敏,那自然就好了。”
歪理邪说!
秦域扶额叹息,正要再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是秦梦璇用姜阿婆的老年机打过来的电话。
“小爹,阿太不去……”
意料之中。
“你把电话给她,我跟她说。”秦域听着电话那头换了个人,便再次开口,“阿婆……”
“你别再说了。”姜阿婆许是被梦璇那丫头折腾烦了,对秦域的口气也十分不好,“我自己有家,凭啥去你家里过年。”
秦域哭笑不得,“阿婆,我知道你有家,但今天不是过年嘛,人多热闹,贺师父也来了,咱们……”
“热闹什么热闹!我不爱热闹。”姜阿婆不悦道:“赶紧让你家娃娃回去,你们就带着姓贺那个老孤寡好好过年得了,不消挂念我,我好得很!”
说完,她便挂断了电话。
秦域:“……”
贺斗没听清电话内容,但看秦域脸色就知道他吃瘪了,忍不住哈哈大笑,“小子,热脸贴冷屁股了吧?”他拍拍秦域肩膀安慰道,“那老寡妇性子倔,哪像我这么好说话。”
秦域淡淡瞥了他一眼,心想:这俩倒是默契,一个喊‘老孤寡’,一个叫‘老寡妇’,我是不是该给你俩鼓鼓掌?虽然心累,但一想到之前姜阿婆对自己、对小老四儿的诸多照顾,秦域也不忍心让她一个人在家过年,于是他解下围裙,决定自己去姜家一趟。
两家离得不算远,走小路的话五分钟便能到,秦域快速地赶去,半路遇到没接到人的梦璇。
“小爹,阿太怎么都不肯跟我来。”
“知道了。”秦域拍拍她肩膀,“你先回去,我去喊。”
“哦。”秦梦璇乖乖点头,一步三回头地往家走。
秦域望着她小小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加快了脚步。
到了姜家门口,大门紧闭着,秦域抬手轻敲了几下门,里面传来姜阿婆有些不耐烦的声音:“哪个?”
秦域应道:“阿婆,是我,小玉。”
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姜阿婆站在门口,看到是秦域,脸一板,“你怎么又来了?我说了不去你们那儿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