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堂屋内一阵低沉的咳嗽声打破了寂静，一个人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投射到墙面。

贺斗从堂屋里走出来，见秦域正蹲在门槛外的石阶上埋头抽烟。

“醒了。”秦域吐出一口烟雾，头也不回地和他搭话。

“就你们这个嗓门……”贺斗在他旁边缓缓坐下，说：“死猪都能被你们吵醒。”

“抱歉。”秦域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几分疲惫与苦涩，仿佛压着千斤重担。他掐灭手中的烟头，指尖微微发颤，旋即又敛住了情绪，“孩子不听话，我也没本事……让你看笑话了。”

“说什么呢？”贺斗不以为然，“这人啊，一辈子吃谁家的饭、吃多久，都是命里注定的，强求不得。你年轻，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好了。”

秦域笑笑，没再说话。

贺斗半夜就走了，夜风穿过院墙，吹得檐下铁皮雨棚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远处传来几声鸡鸣，天亮了，新年也到了。

秦梦瑶一夜未归，秦域也一夜没睡。望着天边渐渐亮起来的天色，他心里空落落的。

一个十五岁的丫头，再不听话，一夜未归都能把家里人急死。秦域忽然后悔昨晚自己的话说得太过了，要梦瑶在外面真出了什么事，他可负不起这个责任。他焦急地彻夜在房前屋后来回踱步，只盼能看见梦瑶回来，可终究未能如愿。

第一缕天光亮起的时候，秦域不得不给秦大姐打去了电话，询问了梦瑶昨晚有没有到她家里去。秦大姐说没有，又问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秦域怕事情传出去，损害梦瑶的名声，便主动隐去张大军昨晚来找梦瑶这件事，只说自己和梦瑶吵起来，然后梦瑶生气就离家出走，一晚上没有回来。

“哎哟喂！这个死丫头！”秦大姐听了愤怒比担忧更多，立刻就在电话里面把梦瑶狠狠骂了一通，然后让秦域别着急，她打给村里另外几户平时梦瑶玩得好的人家去问问。

秦域说好。

过了一会儿，秦大姐的电话打了回来，告知秦域她问遍了那几户人家，都说梦瑶昨晚没去他们那儿。秦域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反观秦大姐倒比他淡定得多，安慰他道：“不怕得，她性格我了解，不会出什么事的，我估计她就是给她舅舅打电话，让她舅舅接去周家寨了。”

这倒是提醒了秦域，对！周家寨！梦瑶十有八九是去那儿了。

秦域强装镇定，向秦大姐道了谢，挂断电话后，立刻给周红兵拨了过去。

响了很久，对方没接。

两家来往不多，周家那边秦域就这一个联系方式，秦域不敢大意，立刻骑上三轮车前往周家寨。

他记性挺不错的，来过一次就把路记住，一路风驰电掣不敢耽搁，半个小时左右就到了。

今天是大年初一，村村寨寨都有活动，像什么打秋千、打沙包、转陀螺，还有斗牛等等。周家寨也不例外。

秦域骑着三轮车刚进村，就瞧见村口大槐树下围了一圈人，热闹得紧。人群围得密不透风，欢呼声、叫好声此起彼伏。秦域挤进人群，眼睛在人群里快速扫视着，然后就看见了周红兵。

周红兵正兴致勃勃地看着人转陀螺，忽然感觉肩膀被人拍了几下，他回头，看到是秦域，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你来干嘛？”周红兵又转了过去，盯着那旋转的陀螺，语气冷淡。

上次两人为了梦瑶早恋这事闹得挺不愉快的，虽然没撕破脸，但话不投机半句多，谁也不愿给谁好脸子就是。

“梦瑶在你这儿吗？”

周红兵一愣，转过身来皱眉道：“梦瑶？她没来啊。”秦域心口一紧，周红兵反应了过来，“怎么？她不在家？你打她了？”

面对他一连串的质问，秦域说不清自己是气还是累，但他还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些，解释：“没打，就是吵了一架。”

“哦。”周红兵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所以你以为她回这里了？”

秦域不说话。

“她没来。”周红兵说。

秦域见周红兵神色不似作伪，心中那丝侥幸彻底破灭，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那行，打扰了，我再到别处找找。”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里满是疲惫，又补充道：“如果她来的话，麻烦你们给我回个电话。”

“哦……”

周红兵看着秦域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是，他以前是看不惯他姐这个前小舅子，觉得这人整天不务正业跟个神经病似的，但自从他姐离婚后，几次接触，他发现这人似乎跟以前不一样了，就像换了个魂儿似的，话少了，眼神也冷了.反正就是没以前那么二百五了。

“喂！”周红兵追了过来，问细节，“她为什么离开家的？”

“昨晚。”

“这死丫头！”周红兵语气与反应都和秦大姐差不多，他想了一下，又说：“我出门前她是没来，但我出来个把小时了，要不这样，我现在打电话回去问问？”

“嗯。”

说罢，周红兵便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哟，你还给我打电话了？”他看了秦域一眼，嬉皮笑脸地解释，“不好意思啊，我可不是故意不接，是真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