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神是怀着忐忑的心情去看琴琴的出道赛的。
那天和琴琴分开后,他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在这一天跟琴琴坦白自己的身份的。——本来就是隐瞒,拖得越久,就越伤人。
其实,他应该在那一天、在琴琴表明自己属于翔阳高中时,作为交换,就应该把自己是海南篮球队队员的事告诉琴琴的。
可是他退缩了、怯懦了。
他怕坦白之后,琴琴会彻彻底底地不再理他。
不,也许他就是料定了琴琴决绝,才会想着,留下最后一点美好的回忆吧?
海南男篮的八强赛与翔阳女篮的被安排在了同一天。他不必刻意找借口去体育场,可因为是跟着队里一起来的,他的行动也没那么自由。因此,只在翔阳女篮比赛过半时才到了看台。
然后他就看到了赛场上独领风骚、打着打着又泄气的琴琴,显然是对手菜得根本挑不起她的兴趣。看清了琴琴眼中的那一抹无聊与不耐,阿神忍住了笑意。
不愧是琴琴,还真是任性得可以。她们队教练也是惯着她。
不久后,在垃圾时间被换下场的琴琴终于有时间专注走神,然后发现了看台上的他。
四目相对时,他看见她的眼底闪过一道流彩的光,随即又迅速隐没。她低了低头,努了努嘴,似乎低估了声什么,满脸的懊恼,似乎在后悔自己怎么不在球场上多待一会儿。
阿神失笑,有些沉郁的心情也明朗了许多。
他思忖着,琴琴向来是大大咧咧的性子,万事不上心。何况他也不是故意瞒着琴琴的,她得知真相后,想来就算生气,也不会太长时间吧?
但他还是低估了琴琴的气性。
翔阳女篮的比赛结束后,阿神正准备去找琴琴,却不想,他刚出休息室便似有所感,一转身就望见了远远而来的琴琴。她照旧扬着大大的笑脸,大大方方地朝自己挥手。
阿神刚要回应却被突然过来的牧打断。显然他并未发现琴琴,只是过来向他交代他关注事项。
阿神都耐着性子一一应下,等阿牧离开后,他再抬头,却再没有看到琴琴的身影。
所以她都看到了、也猜到他的身份了吗?
那一瞬间,阿神慌了。他想立刻去找琴琴,向她解释一切;然而理智却让他留了下来,履行身为海南篮球队球员的责任。然而就是这么一耽搁,他失去了向琴琴道歉了机会。
他找过她。
可是,曾一起训练过的野球场,一起逛过的繁华街市,一吃吃过的烟火小店,都再没出现过她的身影。
那个女孩,就像夏日清透的晚风,不期而至,在他周盘桓作舞,吹皱他心池的涟漪,然后又不辞而别、决然而去。
他没能来得及抓住指间的风。
再次见到琴琴,是县预选的四强循环赛。
和之前相比,琴琴变得沉默了许多。大部分人把她的这种变化当作了成熟,可阿神知道,不是的。
她只是不开心,所以不想说话。而她这种闷怒便发泄在了自己的对手上。面对翔阳和爆发的琴琴,常磐台女高和陵南毫无招架之力。而琴琴本人也为此,成为了神奈川县「篮球女王」最强势的挑战者。
然后,被阿源给打哭了。
中场休息时,阿神在休息区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心态有些崩了的琴琴。她一个人窝在墙角,双腿抱膝把自己蜷成一团,雪白的大毛巾披头盖脸地包在身上,显得她整个人弱小无助。
他在她身前不远处站定,却迟迟不敢上前。
狭窄的过道让人压抑气闷,又静得可怕,这让他的呼吸与心跳都分外清晰。极短的距离,却仿佛两个次元,彼此无法穿越。
直到琴琴主动出声,他才发现琴琴原来知道他来了。
“你把我的事,全部告诉了她们,对不对?”
话一出口,便是伤人的措辞。
琴琴那双猫儿似的眼从毛巾下抬起,直勾勾地盯着他,目光中满是尖锐的质疑:“你是故意接近我的,是不是?”
那一刻,阿神只觉得整个人如坠冰窖。他的嘴张了张,最终却没有发出声音。
“让开!”而琴琴却没再给他机会,直接站起身,将他往旁边一挤,径直离去。
一刹那,不知那儿来的冲动让他叫住了她:“琴琴!”喊完之后他却怔住了,心乱如麻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半晌儿才憋出三个字,“我没有……”
琴琴驻足,转身看他,眼神犀利而坚定:“等着,我会打败海南给你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