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学校了。

蓝天、白云、高高升起的五星红旗，参差不齐的背书声弥漫的课间走廊，教学楼四周拉起了醒目的横幅字报：

「多考一分，干掉千名！」「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成功不必在我，功力必不唐捐！」「十年寒窗磨一剑，六月沙场试锋芒！」……

红底刺眼，白字恍惚。四合的教学楼把中央围成了一个牢笼。「金榜题名」的大字被深深地刻在了升旗杆的底座前，在春日的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佐助见鸣人还愣在原地，便侧耳轻声道：“……走吧。”说完也不等他，便兀自往前走。

错过了两次周考，又漏掉了百日誓师。教室的座位按成绩又有了新变动，原先的位置当然是坐不成的了，卡卡西另外帮二人申请使用了六楼的备用教室。

空荡荡的桌椅，干净的黑板，积了灰的电风扇，墙皮脱落发白露出旧标语的水痕。听说三四年前H高生源更多的时候，这里也是教室，不过现在却有了人走茶凉的错觉。

把随身的东西放下以后，鸣人跑前跑后收拾干净了桌椅和地面，又踩着凳子把电扇上的灰清干净了，等屋子差不多能用的时候，正碰上饭点，于是他又偷偷把佐助原先座位上的试卷书本挪了过来——这倒是出乎意料的并不多。

甚至比他自己的还少。

鸣人头疼地把一堆《名著选读》和《作文金句摘录》散到自己的座位上。等他把这里安顿地差不多可以算是学习的地方的时候，佐助已经把厚厚一沓空白卷按时间顺序排好了。

佐助又坐在我旁边了。鸣人无端地想，我好像又回到了高一刚开学那会和他亲密无间的时候了。只是……他怔怔地看着这一切，佐助的举止僵硬了许多，他常常莫名地停顿下来，尽力去掩盖身体不正常地发抖的情况。

啊，笔掉下去了。

他看见佐助吃力地弯下腰，扶着椅子防止自己摔倒，但是手抖的厉害，他试了几次都没有捡起来。

鸣人本能地伸手去摸。

“别动，”他听到佐助轻声叱道，“让我来。”

鸣人只好无所适从地空着手，看着佐助捡了一次两次三次，下课铃不合时宜地响起，他知道隔壁教室大概又要沸腾起来了，但是这个教室的窗帘被拉上了，门也锁上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在这里。

好像与世隔绝了。

佐助闭上了眼睛，他开始讨厌这具身体，即使经过了两周的药物适应期，缠人的神经异常并没有消失，即使他的大脑早已放空，不听使唤的右手还是一个劲地发抖。

高考……这个曾经势在必得的东西，如今却离他这么远，似乎连梦到都成了一种奢望。他再次弯下腰，忍受着身体的酸痛，感受着骨骼的咔咔作响。

终于成功捡起来了，但是佐助并没有感到开心，他做梦般看着自己依然颤抖的双手，轻声道：“鸣人……等你考去B市以后，把哥哥也带去治病吧……”

“！你在说什么胡话啊我说！”鸣人被激得不自然地提高了音量，左顾右盼又担心被别的学生注意到，最后不得不压低了嗓音，他抓紧了他的肩膀，“我们说好了要一起走的！缺一个都不行！”

怎么可能啊……佐助用哀伤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他。昨天和卡卡西的谈心还历历在目。

——佐助，你想救鼬一时，还是拥有永远都能救他的本事？

——当然是所有！

——那就克服一切困难往前走，我知道你现在很难，燃眉之急的住院费我可以帮你，但我不能帮你一辈子。

但是，回去又有什么用呢？佐助握紧了拳头，为了照顾哥哥的病情，高三最后一次的物竞夏令营也没有参加，我已经失去了通过竞赛获得加分的机会。如今正是物理化学由分数改为等级算成绩的第一年……

没有加分，又失去了物化生理综的拉分。

我拿什么去争？

他再次把目光落到课本上，大脑似乎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纱，过去的知识像是被狠狠结在头骨深处的蛛网，他拼尽全力去扯动，却依然一无所获。

“做不到的……”他茫然地说，“想不起来了……我连过去的分数都达不到……”

“等好些了……”鸣人苍白地安慰道，“说不定呢……等你好些了，减了药，说不定就不会这样了……”

“我不能盼着这些……鸣人。”他笨拙地把一轮复习的习题册翻到了第一页，捂住了脑袋，“就当是……从头再来了。”

放平心态……把那些东西统统丢掉，我要再去注意虚无缥缈的命运了……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能抓住的，唯有这一丁点机会而已。

已经错过太多了，必须比从前更加努力，不厌其烦地去重复习题，哪怕大脑忘掉了这些，手也不能忘记。专注于此，摒弃一切杂念，无视不完美的外在，眼里只有方寸的桌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