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被人群的脚步声惊动，从最初的几只逐渐变多，幸存者队伍扩大又变小，一路上不断有人惨叫呼救。

每个人都很累，道路堵塞，车辆的残骸七零八落，每个地方都有可能窜出怪物。

前一秒还在鼓励你的人下一秒就被怪物咬碎头颅，和你并肩走到这里的人也会在怪物靠近时突然把你推过去。

搭乘的车不能继续开了，老人与孩子道过谢后下了车，车主一家没说什么，打开车门跟随人流跑起来。

年迈的老人步子不如其他人，渐渐落在队伍后方，护着怀里的外孙女。怀里的孩子眼睛红肿，母亲走后，她哭了一场又一场。

怪物的嘶吼声离得很近，老人抓着小孩的手用力地奔逃。

太多的人死在路上，剖去怪物的咀嚼和绝望的惨叫，整个队伍一片死寂。

善意变得珍贵，死亡变成解脱。

又一个停下来的。

老人张了张嘴唇，那人却已从她身边经过，绝望战胜了他的恐惧，她回头，看见他被撕成两半，一半脸在哭一半脸在笑。

“啊！”牵着的孩子被绊倒，发出一声尖叫。

那是一只被小推车压住头的腐尸，来往的人没有注意到它，老人砸烂它的身体，它挥舞着留在推车外面的胳膊，渐渐没了动静。

眼前一阵晕眩，视线一下一下变黑，柔软的小手握住自己的，老人目光游移，看见手里的外孙女，咬牙站起来。

跑。

又跑了一会儿，老人感觉她的腿变得不听使唤，腿上火烧似得疼。

不知道第几次摔倒，怪物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老人的后槽牙几乎咬碎，她没让小孩再扶她，而是催促她跑起来。

“不要！外婆，快起来，快起来……”

胳膊被拽着，老人听见身体零件摇摇欲坠，她用力地挥手臂，外孙女被她挥倒，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你……”她心疼又气愤，刚说了个字，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前面的人说看到救援队了！”

“别骗我，我真会信。”有人哭着说。

老人恍惚了下，小孩爬起来继续拉她，这次她颤巍巍站起来，抬头间一片流星划过天空。

“轰！”

一阵热闹，追着他们的怪物数量骤减。

“真的！他们在打那些怪物，我们抓紧跑！”大家欢呼起来，高举双手想要告诉救援队自己在这里。

更多的流星出现在头顶。

最后一只怪物被击中，消息从队伍末尾传来，许多人默契地停了一下。

女孩冲进外婆怀抱，再也忍不住哭出声。

“妈妈，外婆，妈妈怎么办？”

“真是救援队！他们过来了！”谁跳起来喊道，“我看见了！”

老人摸了摸外孙女的脸，忍着眼泪带她继续往前走。

救援队，是救援队啊。

救援队来了，她快点找到他们，告诉他们自己的女儿在里面。

她扶着不争气的腿，没人知道衣服下的皮肤长出大片黑色。

老人领着外孙女往前跑，不断有人超过他们，老人推了推女孩：“孩子，快，你跑的快，去告诉救援队，刘梅还在里面，你妈还在里面，快！”

“好！”女孩个头小，扎进拥堵的人群里就看不见了。

老人想跟上，但她无法从人潮空隙挤过去，反倒被人推开，一边跟在后面一边踮脚往前面看。

“精准打击成功，救援队目前距离幸存者50米，污染物已清除。”

作战耳机传来汇报，唐瑾毫不犹豫：“继续前进，确保中途不会出现污染物！”

“是！”

幸存者们一边冲向防线一边挥舞手臂，无人机在头顶盘旋，他们热情地通过显示屏打招呼，一路的奔波和坚持终于快有了结果。

和他们截然不同的是，显示屏的这边，唐瑾盯着无人机画面，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

侦查人员：“报告！污染指数在上涨！”

唐瑾：“……观测队。”

观测人员：“报告！未发现界线有大量污染物！”

唐瑾用力地抹了把脸。

“这是……”副指挥也看见了那一双双手臂上的怪异纹路，和污染常年打交道，这是什么的前兆她很清楚，清扫队的每个人都清楚。

于是她下达指令：“让医疗队穿上防护服来这边。”这里离防线近，能节省时间。

随后她看着唐瑾说：“还有机会，唐队，不要放弃。”

唐瑾身体紧绷，死死盯着画面：“把画面拍全，我要清晰的幸存者全员相片。”他要找到没被污染的人，哪怕一个。

同事在看到举起的手臂时情绪失控，访凛接替他沟通：“无人机正在深入，预计3秒后完成指令，之后会报废。”

访凛哽咽了下：“……请救…………”话刚出口，她意识到这样的话不对，按掉了麦克风。

唐瑾明白她想说什么，他给不了承诺。

唐瑾攥紧拳头：“救援队报告距离。”

“30米。”

“再快点！再快点！我们马上就安全了！”

“我差点以为自己要跑死了，等安全了我一定要恶补污染物知识。”

“我安全了要大吃大喝！”

“我请大家伙吃饭！”

胳膊被人架起，老人脸上露出无措：“你……你们。”

和她一起落在后面的人笑笑：“我刚刚看见无人机了，救援很快就到，你可不能落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