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开纸袋,望天,望地,望座椅,最后仰起头问:“我包呢?”
纸袋里空空如也。
三个种族不同的生物蹲在商场外的石墩子上,用球球疯狂调查可接入的监控。
“为什么偏偏在你充电的时候!”康烁影哀嚎。
“我也不知道呀!我一年就休息这么几天,这怎么能怪我呢!”
头顶阳光温柔,康烁影擦去头顶汗水,虚弱道:“飞飞,闻到什么了吗?”
飞飞摇头:“烤肉和香料味儿太重了。”
“兵分两路。”校园女明星果断道,“飞飞你和银芯梅一起去专柜和烧烤店里问问,我和球球沿路找。”
球球有闯祸前科,在制片人内部的评价是“漫不经心”,藤发人和灵肉不赞同地看着她。
球球在11岁结束了基本认知框架构建,成为了和平联合法定上的“成年智械”。但毕竟是个27岁的年轻人,连哲学权限都没有向它敞开。它和康烁影两个小年轻凑在一起,很难不让人担心。
球球飞下来挡住它们的眼神:“我们走。让我证明我自己的实力!”
康烁影莫名受到振奋:“走!找回我的钱!”
银芯梅和飞飞对视一眼,忧心忡忡地往专柜走。
派银芯梅去专柜的主要原因是,康烁影丢不起这个人。
前脚刚出门,后脚就来问包的下落,她实在是说不出口。
银芯梅没有这方面的困扰,伊压根没有情商可言。伊走到专柜,重新找到那个接待了康烁影的柜姐:“您好,我们的包不见了,请问您有看到吗?”
两三个柜员正嘻嘻哈哈地打闹,接待了康烁影的那个最显眼,她肤色深邃,丝巾系得很严实,身上散发出好闻的香气,个子比银芯梅高出不少。她露出公式化笑容,温柔道:“不好意思,我们没有看几……”
专柜灯条齐声熔断。
橱窗顶灯风吹烛火般熄灭,铝金百叶窗铮然斩落阳光,托举皮革与裙摆的圆柱展示台和斜放的镜面如同祭台与水晶。
“……见。”柜姐颤抖地吐出最后一个字。
一只游离体鬼一样瞬间出现在奢侈品店正中央,发出闪烁光芒:“和平联合可恶。和浩日瓦们决斗!”
柜姐露出狰狞神情:“混账……不是说过不互相影响生活……”
“是你们先影响生意。把香水喷在厕所 顾客们都闻不来。”
“这是正常的商业竞争。”
“诡辩!”
柜姐歪出一个笑容,猛然扯掉脖子上的丝巾。扬出衣领外的脖子和延伸进西装里的皮肤上布满坚硬的亮银色鳞片。
“那你们都给我去死吧!”
身后的柜员们笑容满面,欢快地摘下蝴蝶般丝巾,踢掉锃亮皮鞋、解开衬衫纽扣。兔狲和大耳朵狗从衣物的束缚中跳出,凶相毕露地地扑向游离体。
而那只游离体只是向上浮动,便避开了两者的撕咬。
“来斩将夺旗。”它说,“我们找了一位朋友 藏起你们的包。你们找到赢。我们找到 销毁。你们赔钱。”
柜姐神情扭曲:“和平联合……你们早晚会被自己的恶行反噬……毁灭之时,就让我倾听你们的哀嚎吧!”
游离体没有作声,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溜走了。
银芯梅沉默到灯条亮起,看着兔狲和狗穿好衣服,跟着黑皮肤女人往外走,自己默默挪到角落里,让自己和展示台融为一体。
“看来是阵营矛盾。”飞飞从伊衣领里探出脑袋,“我们不要参与,赶紧逃跑吧。”
银芯梅若有所思:“我在思考,现在店里没人,我要不要拿点包和衣服走。”
“……这可是偷窃呀!”
银芯梅卷着头发,声音温文尔雅:“我的‘衣服’就经常做这种事,我以为这很正常。”
飞飞语重心长:“这就是他为什么从伏人沦为你的衣服。”
“那好吧。我去帮帮这几位婆旦·颇萝旦的朋友,也帮帮我们的女主角。”银芯梅迈出一步,同手同脚,轰然倒地。飞飞及时窜上伊头顶,吓得原地翻滚。
“我差点被你压死!”
“抱歉。”银芯梅说,“果然,我不太喜欢这件衣服。它也不太喜欢我。”
藤发人穿“衣服”,首先要在脑内扎根。下一步,是从枕骨大孔钻进椎管,用根茎替换脊髓,再从脊髓的分支中延伸到周围神经系统,直到像一株土地里生长的植物一般占据一具身体。
银芯梅的上一件衣服是一位自然死亡的智人。这位被判以植刑的伏人显然对伊不太服气,伊也只能尽量与之周旋。时至今日,仍有残存的意识同伊作对,比如让伊摔得痛不欲生。
幸好没有伤到脆弱的蜜袋鼯。
藤发人泰然自若。专注地闭上眼睛,用根须拉扯脑海里的神经。拨弄,左腿弯曲;捻动,左手撑地;绷紧,转头;轻挑,睁眼。
伊与柜台下抱膝而坐的云堡人对视。
六目相对,眨眼数下。云堡人凶相毕露,趁银芯梅肢体不协调,双手握着脚踝将伊拖走。银芯梅迷茫地握爪攀住地面,小个子又拽绳子一般捏住伊的腰带,将其草草塞进柜台下。
飞飞厉声尖叫,手脚并用爬上柜台。云堡人又蹦又踮脚,居然死活碰不到它!
精神脆弱的蜜袋鼯连哭带嚎,爪子挂住链包流苏,顺“流”而上,再抓住墙上简约壁龛和灯带,直接爬上悬浮吊顶的凹槽。
云堡人阿尔尼尔把向外爬的银芯梅踢回去,脑袋仰出一个直角:“你下来。”
飞飞哭叫:“我不下!你们云堡人对灵肉最坏了!”
阿尔尼尔咧嘴一笑,伸手打了个响指。坐在他肩上的发条巨爪义友顺墙而上,指腹上地衣般的纳米黏胶让它在房顶墙壁如履平地。飞飞滑翔跳跃,但是没过几秒还是被抓进了掌心里。
“救命啊————!”柔弱的灵肉尖叫。
路过的人们揉了揉耳朵,惊讶于为什么奢侈品店里会有“死开死开”的叫声。
“蜜袋鼯就是这么叫的。”康烁影说,“为了养飞飞,我看了很多资料。听说蜜袋鼯就是‘死开死开’地叫。”
“我没见过其他蜜袋鼯,这个种族实在是很不知名。我资料里只显示它们叫得很怪。”球球缩在康烁影怀里,全景摄像头360度扫射,“我还以为菲即唧是在撒娇。”
“那你很没学问了!”
从商场到烤肉店,直线距离也就200米,两人一路上鬼鬼祟祟地弯腰低头。搜寻无果,球球就想办法连上商场周围的监控排查,康烁影用垃圾桶上随处可见的男科广告扇给它散热。
商场车流如织,外卖员从箱式电梯有序进出,潮牌青年步履带风,痛不欲生的上班族和学生捧着冰奶茶和炸鸡排,互相支撑着缓步闲逛。
烤肉店附近是曾经知名的步行街,如今改作地下商场,有连锁零食店,稍微便宜的女装店(指不是奢侈品)和密室逃脱。地下通道的入口人来人往,康烁影捂着脸不想跟别人视线接触,怕被当成要饭的。
地下饭店多,流浪动物也多。几只流浪猫成列身手矫健,沿街巡逻。康烁影喜欢小动物,搓着手指说“嘬嘬嘬”。几只猫不理她,只有最大的那只白猫愿意用脑壳蹭一下她的手背。
“哎呀……”康烁影心都化了,“宝贝!咪咪咪,你是最可爱的宝宝!”
白猫说:“谢谢喵。”
所有人都看到,一个拿着男科扇子的女人一蹦三尺高,一边胡乱尖叫一边手脚并用窜出去三四米,嘶声指向一只无辜的路过白猫:“什么玩意儿!”
白猫优雅地舔爪子:“你好,康烁影,我记得你喵。你曾打扮邪恶的沙拉曼达,救我们于临时开会和办公室政治的水深火热。”
见康烁影还在愣神,它胡须微动,体贴地补充道:“我是秒琪,来自觉醒联盟,是玛丽基金会的员工,目前在须州办事处工作。”
“您……您好……”康烁影颤抖着伸出手,“猫突然说话,有点吓人……”
“我们注重多样化,员工种族繁多。行动组总共15名,其中也有狗、黄鼠狼和獐喵。但是獐太大,总是被追得跑来跑去。而黄鼠狼和狗,它们的名声都被未开智的动物破坏了。似乎流浪猫更适合在城市的阴暗面行走哇喵。”秒琪显然搞错了重点。
康烁影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和每只猫握了握,猫猫们用表示尊敬的呼噜声回礼:“那么,猫猫大人们在做什么?休假吗?”
“我们不按你们的法定节假日放假喵。”
康烁影表示:“你们太可怜了。”
“我们自己的假期多多了 ”
康烁影:“我们太可怜了!”
白猫身后的小狸花很帅地跳到康烁影面前,白色小爪子按住她鼻尖:“智人,在外工作很累。如果你有消息,请立刻告诉我们。”
它用爪子按下脖子上的项圈,一种影像从地面浮现。
“这是一种可怕的疾病,传播媒介隐蔽,发病速度极快,一次性能够毁灭半个星球。曾经有无数星球为它斩断交通,危险无比,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如果感觉到任何不适,请立刻寻求帮助。拯救我们于开会的恩人啊,希望你平安归来!”
而康烁影望着地上的影像,真诚地发出困惑的“哈?”。
这不是,一只普通的名牌包吗?
此时的球球发出流畅的机械运转声,球形身体骤然打开,宛若一只深邃的金属大嘴,一口将康烁影和几只猫吞进肚子里。
“我——找——到——了——”金属内部回荡着空旷的回声。
“就是它——偷走了——小康的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