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二，她这辈子为的学杂费加起来也不到一万二。她的品牌知识就跟英语老师的口语一样纸上谈兵，实际上全身上下加起来还不到一万二的零头。这次的花销她是求爷爷告奶奶存下来的，还指望着妈妈拿到礼物后一高兴给她报销一部分。

颜阎从后面架住康烁影的腋下，生怕她当场跟这五个家伙爆了。但康烁影看起来出奇地冷静，有种在金钱里沉淀后的疲惫。被品牌效应欺骗后悔改是成熟，因为一万二而成长是贫穷。她两者都有，此刻心神恍惚，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也不至于说是完全的假货……好吧，算是。”

太棒了，真是好事一件：这个故事没有损害该品牌的任何声誉，全都是假货贩子的栽赃陷害。让我们在这里呐喊：盗版商贩一经发现必将追究，如有事故，品牌概不负责。

”曾经是真的，只是后来没有按指示闭店，现在算是非法经营。工厂检查过了，没有问题，被宝冠券书感染是后来的。推测是兔狲带来了虫卵，虫卵成虫后在两家奢侈品店里成熟了。过两天商场得消杀一遍。”铃铛说，“这件事移交给我们办事处，是因为这两家店的货源很奇怪，居然是炼金商会！”

颜阎和康烁影同时抬起头，悚然道：“温蒂妮又贪了？”

“虽然不知道你们对它有什么刻板印象，但这次应该不是它。”铃铛对炼金商会心有余悸，措辞变得谨慎了许多，“这位承担了两家店的货源的神秘供货商，同时也是老板，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但合同没有到期，所以炼金商会持续供货。没有了老板拿大头，所有收入直接员工平分，直接养出一群闲人。所以它们才有空网上对骂、线下真实。”

游离体老人家在牢房里飘飘荡荡：“我们愿意供出老板。请别关掉我们的店。”

铃铛朝它龇牙：“我一个关系户都每天打卡，你凭什么能坐吃山空！”

以布沉默不语，只是亮出自己力大无穷的机械手臂。

大耳朵狗立刻发挥读书人的软弱性，当场供出老板。据它所说，老板长着亚洲人面孔，语言谦逊，处事得体，说的话永远是对的，做的事永远是成熟的，看人永远是一针见血的。平生最值得守护的东西是传统文化，认为子孙绕膝是最大幸事，孝敬父母是人生大事。他不仅给大家提供了非法移民的途径，还承包了工作，除了工资十不存一、节假日休息寥寥、邀请员工去他家帮忙照顾父母外，简直是良心好老板。

从它三言两语中，众人心中模糊但熟悉的轮廓愈发清晰。铃铛心理阴影发作，痛苦地抱头尖叫：“那个人回来了！他回来了！我不要开会！我不要开会！”

“死了，死了！都好久没出现了！沙拉曼达不可能回来了！”康烁影安慰她也安慰自己。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答案已经非常清晰。沙拉曼达魂归阿卡西，社会程序可没有。从批量购买的炼金商会，到品牌工厂和中间的贸易公司，再到沙拉曼达拿来违法捞钱的线下专柜，在离开了老板后，居然全都正常运行！

颜阎乐了：“我真开始有点喜欢他了，每次出场都有崭新的幽默。”

这五位闲散人士的处置措施还没定下，但它们都捏着鼻子认命了——被刻石人培训基地的学生盯上了，能跑掉才是奇怪。

颜阎拉康烁影：“走呀走呀，陪你一起去跟相关人员道歉，然后我们抓紧时间回去吃晚饭！刘征兰在家里守着门呢，咱们快去快回！”

“走走走。”康烁影忙不迭点头，“但是还有件事，你让我跟里面那个长鳞片的姐们儿说说。”

“我在那边等你。”颜阎说。

——“你快一点哦！”

“马上！”律易棋在四人群里发消息，“你们把门打开吧，我带点饮料来！”

他从冰柜里装了一口袋饮料，一转身，康烁影站在门口，一手扶着门把，一手撑着门框，点头致意：“欢迎。”

她身侧的刘征兰手抚胸前，弯腰埋首，看上去死了有一会儿了。另一边的颜阎单膝跪地，手捧奶茶，神情谄媚。

“……咋回事儿啊？”律易棋像是去小伙伴家串门，结果撞见小伙伴和家长吵架，不知所措，几欲先走。

康烁影攒了一大堆话就等着他问。当即接过饮料往桌上一搁，盘腿坐上沙发，从发现涨落币开始诉说。地上坐着的两个自知理亏，在旁边端茶倒水，偶尔恰当地表达担忧。

等康烁影说完，气也全消了，再加上颜阎和刘征兰确实轮番上场，陪她把商场里得罪过的人和店铺全鞠过躬，她自己在心里偷偷把这事翻篇了。

颜阎和刘征兰三天没收到她回复也憋得慌，倚着矮桌把她俩互换了一天的事也全招下。

一群人互相把对方当临时存档点，过了一个节点，把记忆往对方那儿一存，就心安理得地忘记了。过段时间真需要询问细节，可能还要从对方那里翻找。

“你们一个国庆过得这么精彩？”律易棋跟康烁影碰了个杯，“但我主要关心的是：我能不能看一眼颜阎的照片。”

颜阎实在不爱照相。她的一张照片，稀有度直逼中世纪名画。

“对对对！给我们看看给我们看看！”康烁影起哄。

颜阎皱起一张脸，点头同意了：“又不是啥见不得人的东西。”话是这么说，她自己还是捂着耳朵蹲到墙角去了。

刘征兰拿出过塑的照片给大家看。律易棋和康烁影看来看去——穿着波西米亚裙子的“颜阎”满脸假笑，对着摄像头比出万念俱灰的剪刀手。她妈妈在旁边笑容满面地挽着他的胳膊，圆圆的脸蛋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这不是挺好看的吗？”康烁影仔细看了看，表达出十二分的肯定，就是不知道里面有几分是对朋友的溺爱，“她居然还有容貌焦虑……没想到啊。”

“你听她说？你信她容貌焦虑还是信我是莫妮卡？”律易棋把雪碧砸在桌上，气势恢宏，让人很难不怀疑这套动作师承某个刑侦片的怪脾气男主角，“她是这种人吗？她要是真有什么容貌焦虑，她从头到尾都不会想看见自己的脸，更不会让刘征兰帮她去拍照。”

“呃……”康烁影立刻明白了，“这死人，就是单纯逆反吧！一旦人们默认她一定要怎么样，她就不去做。所有人都觉得她应该穿裙子，她就不穿。所有人都觉得她应该爱拍照，她就不拍……”

刘征兰：“嗯……感觉完全就是她的风格。”

“重要的时候拍拍照片不就行了？”康烁影道。

律易棋煞有介事：“一小步的退让就是撤退的前兆。”

“当着我的面说什么呢！”颜阎从桌子上拿了一瓶冰红茶，舒舒服服蹦进沙发里。

“我们说对了吗？”律易棋笑问。

“我可什么都没承认。”颜阎假装吹起口哨，在补课班的默写群里按了打卡，“不管怎么说，我还是不会拍照片的！”

康烁影：“……随便你啦。不拍你，帮我拍照总行吧！”

“这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只要你不嫌弃我的拍照水平差，拍几张都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