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静“咚”地从木架跳到地上,落地卷起的气流扬起她鬓边碎发。那张平常单调冷静、除了冷嘲热讽时以外很难掺杂别的色彩的脸上此刻泛着桃花色,连发梢都透着雀跃:“大——胜——利——!”
那张纸上圈出书名的方式自有其规律,玉君子只凝神思考片刻便从书里拼凑出了答案,接连寻找了几本书之后,在最后一本里找到了藏在书页内侧的印信。
玉君子站在地上,很捧场地给她用力鼓掌,十分真诚地赞美道:“太棒了,真不愧是主人,主人连举书的姿势都如此的英明神武,顾盼神飞!”
本来得意得快失去理智的苏静被这浮夸赞美噎住,倏然冷静了下来,喃喃自语:“原来如此……当人看到比自己更奇怪的人的时候就会恢复常态啊……”
她推开了玉君子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手中的书的封面,书名《文明古城:翡翠城的两千年》金光闪闪,她心潮涌动,眼神亮晶晶的。
“现在就要回翡翠城吗?”玉君子突然按住她的手。苏静攥着手帕,发现他指尖温度比青铜镇纸还凉,不由停顿片刻,低着头继续擦拭:“在那之前,要先把城堡这边的事情安排妥当。”
“为了再也不回来?”
“那我大概不是被追杀致死、就是因为违背灵魂契约而死。”苏静抬眼,瞪了玉君子一言,“别试探我。”
“也请主人不要误会,如果是正常时候的主人,我不担心主人会做出错误的选择,只是你如此关心家人,我怕你……关心则乱。”
玉君子浅笑着说道,嘴角勾起,最后几个字念得极轻。
书房中沉淀着暗室特有的昏沉,像是等待归人而堆积得过于沉闷的情绪。敞开的门带来了风,拂过了苏静刚刚出过汗的后颈,带来了一股冷意。
苏静放下了手帕,深吸一口气,抄起书狠狠拍在了玉君子的脑袋上,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怒骂道:“你真是越来越过分了,连我弟弟的醋都吃?我离家这么久,担心家人、怕家人担心我,这不正常吗?”
玉君子任她把那本两个指节厚的重书砸在他脑袋上,没有露出任何吃痛的神情,只有发丝被弄乱了,那美貌得极其无辜的脸让苏静手指动了动,恨不得再次拿起书拍他脸上。
“回答我。”苏静狠狠说着,很有气势地拿书拍着自己的掌心,拍了一下就觉得掌心吃痛,不由拧起了眉头。
玉君子握住她的手,一脸心疼地摸了摸她微红的掌心,从怀里熟练地掏出膏药替她涂抹:“主人,你生气打我就行,不要难为自己啊。”
苏静被气到,狠狠地道:“我打得动你吗?”
玉君子认真思索了一下,遗憾地摇头说道:“是我说错了,目前为止,并没有什么方法能让主人打得动我,或许应该让叶真去研究一下……”
“闭嘴。”
苏静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到门口,刚拉开门,人影闪现,她来不及去躲,一头撞在了那人坚硬如花岗岩的胸膛。
她闷哼一声,按着发痛的额头,懊恼地问道:“磐石,你怎么也来了?”
“这么大动静,作为’寒荒庐庐主’的大管家,我要是一点都不知情才是失职。”磐石鼻子抽动了一下,闻到空气中散发的清凉的药膏味,垂着眼看了看她泛红的额头,发出了一声嗤笑,“我也帮您涂一下药膏吧,尊敬的’主人’?”
他也不知道在哪来吃了炸药包,口吻虽然与平时相同,但是已相处了一段时日的苏静还是听出了他的火气。
苏静眉头跳了跳,放下手,冷笑道:“听说一个管家能够不被裁掉的最好的手段,就是没事找事。”她指了指自己的额头,笑如冰刃,“你只是撞我一下,涂一下膏药就完了,怎么体现你的能耐?不如捅我一刀,又要擦地又要止血,这才配得上您’大管家’的忙碌呢。”
磐石正因蝶叶舞那番话心头暗气,看到苏静那张一无所知的脸,火气不知为何又蹭得跳高,那句”主人们永不共存”像毒蛇盘踞心头,此刻被苏静怼住,他真是气得想撕了灵魂契约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弑主行为。
偏苏静一脸清凉地看着他,锐利的眼睛里分明含着挑衅的火苗,两个人视线相碰,像是短兵相接。
唰的一声,坠满细金线串起石榴石、红宝石的华美扇子隔开两人要命的视线,飞舞的绯色衣袖像是花丛中的蝴蝶:“好~了,你们两个。”她笑盈盈地说道,“主人既得印信,接下来就要安排这里的事务了。磐石,你去安排好物资流通,虽然有了印信我们可以通过君子之门两地奔波,但是这种天气里,哪里停掉供给死的就是一个村子的人……”
她的扇尖划过磐石的喉结,对着皱眉后仰的磐石浅笑吟吟:“那些野蛮的鲨鱼,天天想要嗜血啃肉,你不要出差错啊。”
又转向玉君子,扇子折起挥落,啪地一声打在了他伸出的手上——他正要把苏静乱了的发丝缕到耳后:“你也是,不要总是盯着主人的衣食住行,主人’回归’后卖的第一批战斗傀儡,万万不能出错,赶紧筛选去霜星城的使臣,用君子之门先送一批……”
想要尽快回翡翠城,就只能做好每日睡眠不足的准备,苏静冷静了下来,这才觉得疲惫。
愿望成真,她终于有双脚结实踩在地上的真实感,抿了抿嘴唇,她问出了关键的问题:“你们都要去?”
她也不问他们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