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卫戍摸摸鼻子,“不过雪地联邦和夕阳山那些漏网之鱼最近动静不小,咱们在这里,恐怕得四面受敌。”
“怕什么,杀着杀着,又是一条出路了。”艾绒满不在乎,“你以为这里是哪里?”
这么多年,他总结出来的成功经验就这一条:紧紧抱住庐主大腿不松手。
“不说这个了,庐主要的数字你弄到了吗?”艾绒走回自己炉火烧得正旺的小屋,舒服地松了口气。
“我说的’急信’就是这个。”卫戍跟进去,把信件递给他。
艾绒抽出来飞快扫了两眼,眉头皱起来。
庐主吩咐过艾绒,要以重启战斗傀儡贸易为名,明面上大张旗鼓生产傀儡、造船和船上武装,暗地里准备所有防御战需要的物资储备,同时把各项财物的市价摸清楚。
他以前只有个模糊印象,现在看到具体数字,吓了一跳。
在他擅长的农业范围之外,铁、金、木、石——所有东西这几年价格都在稳步上涨。哪怕冷松垮了、寒荒庐和雪地联邦签了和约,这些物价还是不停往上走。
“这可真不是好消息啊……”他嘀咕着,把材料和别的要上报的单子捆在一起,封好交给候在一旁的近卫队傀儡。
那傀儡拿到信,像一滴墨水似的悄无声息退出房间,消失在视线里。要是不特意盯着,人们会自然忽略它们,就像从没存在过一样。
“不知道庐主一切是否顺利。”他忧心忡忡地叹气。
“有什么问题吗?”卫戍疑惑。
“我光管个夕阳山就焦头烂额了,庐主要管这么大个城邦,肯定更累。”艾绒含混地说。
虽然寒荒庐主一直罩着神秘面纱,但像他这样需要每天向庐主汇报的人,是能感觉到最近寒岭城堡的动向的。
那边的动作和反应都比前段时间慢,城堡几乎谢绝了所有访客。要不是一直有持续不断的指示通过傀儡传到他这儿,他都要担心庐主是不是又不见了……
他打了个寒颤。
现在看着蒸蒸日上的寒荒庐就像空中楼阁,要是庐主再来一次消失,迎接寒荒庐的将是谁也拦不住的崩塌。
这忧虑没法到处说,只能衷心希望自家庐主一切安好。
卫戍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
酒馆里酒精喧腾在暗色的暖光里,醉醺醺的人们大声嚷嚷,干杯声、大笑声、骂街声、赌钱声,把外面海浪拍打建筑的声音全盖了过去,也将微凉的晚风尽数挡在门外。
因为翡翠城是狂欢之地最大的销货地,这家靠近港口的海盗酒馆聚了一群五大三粗的海盗。
除了年过四十依然风韵犹存的老板娘,几乎见不着一个女的。
在墙壁和柱子挡住的角落,苏静坐在里侧,和对面的海昼碰杯。玻璃撞出清脆响声,金黄的酒液晃出一点儿,他俩大声喊:“干杯!”
然后各自仰头灌酒,喉咙滚动,咕咚咕咚咽下去,转眼大半杯没了。
“呼……”
符合海盗口味的辣酒顺着喉咙滑进五脏六腑,熟悉的味道爽得她头皮发麻。她没形象地反手抹掉嘴边酒渍,笑眯眯说:“还是这么好喝。”
海昼哈哈大笑,指着她:“你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我到现在都记得第一次请你喝酒,你死活不肯喝,最后被逼得没办法才抿了一口,没两句就说难受要回家。”
“我是良民,你是海盗,你非要逼我喝,我能怎么办?”苏静耸耸肩,毫无愧疚感,仰头又灌了一大口。纤细手臂和豪迈作风的反差,看得坐在左边的磐石嘴角直抽。
从进这酒馆起他就觉得事情不妙——还有什么比“狂欢之地的海盗+几杯酒下肚的酒鬼”这组合更要命的吗?
所以他硬是用“和善”的微笑和人换了个靠死角的位子确保安全,又把她塞进角落,用自己和海昼的身板挡住所有可能的视线。
坐下后,他板着那张硬邦邦的脸,抱臂用全身表达抗拒。因为嘴角绷得紧,表情越发像石头一样僵硬,和热烈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还以为一贯冷静的苏静会和他一起格格不入,谁知她居然如鱼得水,面不改色地和那海盗喝酒,比老混子还混的样子,让他大为震惊,眼神里写满谴责。
“你别光坐着,一起喝啊。”她瞥见他的表情,不以为意,还把多出来的一杯酒硬塞到他手里,霸道地说,“这杯给你点的,别客气。”
磐石僵住了。
苏静探头看他的表情,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是这家伙过惯了寒岭城堡的奢侈日子,看不上这种小酒馆的酒,于是拍着胸脯说:“这酒馆背后是狂欢之地,专门招待自家海盗的。卖的酒物美价廉,绝对地道,外面不一定喝得到。真的,你信我。”
海昼在对面点头附和,也跟着拍胸脯:“跟我老家酒一模一样!你放心,但凡不好喝,我们都能打到狂欢之地大船长那儿去,所以他们不敢拿次酒糊弄!”
磐石看看两个人——他俩眼睛发亮,一起盯着他,顿时觉得这酒杯有千斤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