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她母亲那一代起,就通过残酷的训练和洗脑,用奴隶和战俘组建忠于自己的近卫队——她最得力的手下罗倩就是这么来的——可人数终究不够。
霜星城的叛乱,从来就没停过。
她太需要战斗力了。
就在这个节骨眼,寒荒庐主重现世间的消息传了过来,让她喜出望外,她本来拖着魏湛只是为了讨价还价。
谁知道,战斗傀儡竟然有一个这么要命的缺陷!
凤凰平板木然的声音在她的脑内回放。
“原初傀儡,尤其是傀儡师最早制造的批次,因为对灵魂之花的控制不够成熟,有可能出现灵魂溢出。
“灵魂溢出的后果,就是像我这样,逐渐发展出情感、智慧,甚至自我意识。
“但更普遍的缺陷是,和战斗傀儡之间的契约,可以被强行转移。
“普通人,普通傀儡师,做不到。但是,如果是红莲……他可以轻易办到。
“你用他的战斗傀儡,就是在把命交到他的手里。”
***
苏静翻来覆去,做了一夜的梦。
一会儿是她牵着苏澄的手在雪地里奔跑,一会儿又是她独自仓皇地逃向翡翠城。
转眼间,她又蹲在一家烧着柴火、暖烘烘的小铺子里,和阿树、黑魄一起翻检新到的货物。
海昼在旁边,因为被冷落而满脸不高兴。
她嫌海昼啰嗦,随手一挥——光芒乍现,白衣翩跹的玉君子如利剑般在她指令下刺向海昼。
场景瞬间从温暖的小铺切换到汹涌的海面。
接舷战中喊杀与惨叫四起,玉君子冰冷地砍向海昼,玉面上的笑容优雅到残酷。
她惊得伸手喊停,剑光一偏,划破了海昼的眼角。
鲜血在冷白的阳光下喷溅而出,异样地刺眼,她的心脏几乎被冻结。
血顺着他脸颊滑落,他闭着一只眼,另一只眼睛——比船舷外的海面更阔远、更蔚蓝——直直地凝视着她,眼神复杂:惊愕、质疑、还有一丝……安心?
他张开嘴。
从他的口型里,她读出了四个字。
“找到你了。”
就在这一瞬,海昼那张肆意不羁的脸,变成了西蒙优雅含笑的容颜。
那双深邃如实质的眼眸变得开朗而亲切,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就像那天在石榴城堡里一样……
她猛地惊醒,大口喘气,心脏突突直跳,耳畔的血流快得异常。
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落在床榻旁的木地板上。窗边的花瓶里插着一束鲜花,还沾着晨露,鲜嫩又生机勃勃。
耳边残留的海浪声和那句话渐渐褪去,她重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紧握住冰冷的手指。
回到翡翠城后经历了太多事,这些光怪陆离的梦,大概是身体在用它的方式消化这一切吧。
她的时间实在不多。她粗鲁地揉了一把脸,起身下床,唤来守在门口的战斗傀儡,让他去通知几位高级傀儡,自己则利落地洗漱更衣。
走进餐厅时,磐石和蝶叶舞已经拿着文件候在那儿了。一夜未见的桃夭也面无表情地站在一侧。至于玉君子……
他正高高兴兴地给她摆餐盘。
苏静见怪不怪地在他拉开的椅子上坐下,一边吃着刚烤好的面包,一边听他们挨个汇报。
负责联络寒荒庐与翡翠城事务的蝶叶舞带来的消息好坏参半。
好消息是,艾绒和叶真那边进展顺利。
他们陆续找到了战斗傀儡的买家,也把她“尽可能多搜集战斗物资”的命令落实到底。资金在邻近城邦之间流动,渐渐形成了一条活跃的海上商路。
坏消息是,动静太大引来了传统领主们的不满。不少人聚拢在冬青坡的姜南和雪松周围,老葛和叶蓁也分别来信,提到到处都有人试图挖墙脚、偷技术。
另外,不知为什么,昨晚本该被龙瑶冰召见的巍湛吃了闭门羹,还因为“举止失礼、言辞冒犯”被训了一通,这让原本可能性极高的大额采购蒙上了一层阴影。
“龙瑶冰本来就喜怒无常,之前虽然晾着我们的人,但态度始终是开放的。按照我们的分析,霜星城现在急需大量忠诚于统治者的战斗力,本来应该一拍即合……”磐石在一旁补充道,“眼下我们也没别的办法,只能一边抓紧搜集情报,一边希望这只是霜雪女王欲擒故纵的把戏。”
苏静微微皱起眉,叉子戳进微焦的三明治,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我不能在翡翠城久留了。”她慢慢嚼着,咽下食物后才开口。
即便出发前她已经把能布的棋都布了出去,还特意冒险跑去雪地联邦敲打了一番,可长期不在寒荒庐,终究会留下巨大的权力真空,而她并没有钓鱼的闲心。
磐石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眼含不甘。
苏静看了他一眼,端起红茶喝了一口:“你可以留在这儿,继续收集消息。”
闻言,磐石抬起头,定定看着她:“如果时机合适,我会替你调查你弟弟的事。”
苏静眉头舒展,轻轻颔首。
桃夭带来的消息则更繁杂些。
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她把翡翠城学院那份穷学生名单上、除西蒙以外的另外两个人,大致查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