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啦!”伊丽莎白欢快地叫起来。
他微微笑了笑,想起下午那场交易。
她是个聪明人。话,只需说三分。
“妻子”这个词出口时,有些突兀。
他有种奇妙的感觉——像在下一盘黑白分明的棋,手中的皇后却忽然多了一重色彩。
“这也是我的愿望。”
方才她在月光下温柔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带着点虚幻的魔力。他短暂地晃了下神,随即失笑。
谎言叠着谎言,欺瞒缠着欺瞒。
开头既然已经扭曲,结局又怎会如意?
对婚姻的期许,不过是月色下短暂浮现的幻觉罢了。
那几分漂浮的心思慢慢落回冰冷的地面。他想起管家吉特刚才汇报的事——苏静的高级傀儡“玉君子”出现在了暗室附近,幸好它被障眼法引开了注意力,没发现真正的开启方式。
当时他正和人谈战利品分配,听到消息,嘴角笑意不变,借着酒杯遮掩吩咐吉特:“以防万一,备用计划照常进行。”
此刻,信使应该已经抵达寒荒庐了。
他轻抚着妹妹的金发,对她温柔地微笑:“我知道你在翡翠城待得有点闷了。现在战事结束,过阵子……我们可以去她的寒荒庐看看。”
他希望,迎接他的会是美酒,而不是刀枪。
***
宴会散了,苏静微笑着向送行的西蒙兄妹挥手道别。
她提起裙摆正要上马车,刚要伸手扶住坐在车厢里的玉君子,却感到左手被轻轻托住。
她回头,看见西蒙自然而然地扶着她。那双海蓝的眼眸深深看了她一眼,低声说:“如果遇到需要帮忙的事,随时来找我。无论什么时候,石榴城堡的门都为你开着。”
夜色里弥漫着宴会刚散的慵懒与宁静。
这座城的主人似乎也有些倦了,声音被月色磨得柔和。
苏静的手指下意识想抽回,却在动作前被他松开。他朝下晃了晃手,轻笑出声,看了眼她仍微微屈起的手,打趣道:“红莲小姐,我希望自那以后,你身体好些了。”
“翡翠城总不会让它的城主穿两次同样的衣服吧?”苏静也瞥了眼他剪裁合身的礼服,微笑着回道。
两人对视片刻,都觉出些难缠,又都起了点较劲的心思。
伊丽莎白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们,挥着小手说:“要是有人欺负你,告诉我!我带上人去揍他们!”
西蒙顺势移开视线,屈指轻敲了下妹妹的头发:“你就给我安分点吧。”
他为自己片刻前的幼稚感到好笑,目光转向车厢内。
玉君子此时拉过苏静的手,将她牵进车厢坐下。
他始终没和西蒙视线相接,此刻也仿佛外面没有这个人,垂眸替她整理衣上褶皱,像个安静驯服的仆从。可那如画的眉目,却有着不逊于月光的华彩,令人无法忽视。
西蒙又看了眼苏静。
她穿着他送的蓝裙,肩上却搭着玉君子为她披上的斗篷,随性而优雅地坐着。银面下,那双黑眸像水面上倒映的星子,若即若离。
她对玉君子的照料和触碰毫无反应。西蒙能感觉到——她全部的精神都放在了自己身上。
与表面的得体不同,她的沉默里藏着跃跃欲试,温顺下跃动着野火。
她是个傀儡师,不甘于做一个傀儡。
他沉默片刻,扶着门框,低下头。月光被他挡住,身后传来伊丽莎白惊喜的抽气声。阴影如冰凉的井水灌进车厢——两人眼中摇曳的火光,竟如此相似。
“西蒙先生?”
“请原谅我的失礼……我发觉有件事忘了说。”
西蒙的目光朝车厢深处投去一瞥。在这片人为制造的黑暗里,玉君子一身白衣静坐,泛着玉一般的光晕。
他保持着微笑,声音轻如耳语:“收紧缰绳、管好猎犬,也是主人的义务。你瞧,它的獠牙都露出来了。高级傀儡世所难见,极为珍贵,要是它做了不该做的事,被谁’处理’掉……那多可惜?”
苏静神情不变,脸上仍挂着亲切的笑,可西蒙没错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锐芒。
他满意地松开手,退后一步。
“那么,晚安,红莲小姐。祝您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