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由他亲手点燃、却远超掌控的毁灭烈焰——锁龙桩引爆导致的龙脉灵力失控潮汐——正以无可阻挡之势席卷而来。狂暴的能量如同挣脱囚笼的远古凶兽，撕裂大地，吞噬光芒，将所剩无几的生存空间压缩。

黎白靠在一块滚烫的断岩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破碎脏腑的剧痛。指尖残留的灵力丝线早已消散无踪，灵府枯竭，空荡得如同被风暴席卷过的废墟。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那盏名为“力量”的灯，油尽灯枯，只剩下一点冰冷的余烬。

就在这时，一种冰冷的迟滞感爬上心头。他下意识地摸索向胸口的ID卡。那本是保护球的触发核心。指尖触及冰冷的金属，才姗姗来迟感受到冰冷。

保护球……已经耗尽了。

这段话在脑中回响，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黎白混乱的意识里激起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一种后知后觉的荒谬攀上后背。

阴差阳错，何其讽刺。金天意那高高在上、旨在清场碾压的【日陨】，如同挥舞着无形的巨帚，将绝大多数参与者提前淘汰进了安全的银光护罩。如今，却成了那些人阴差阳错的保命符。而他黎白，精心谋划，步步为营，最终却将所有引燃的毁灭，精准地倾泻到了……那些被金天意“筛选”后剩下来的、寥寥无几的“目标”身上。包括他自己，包括濒死的金天意，或许还有布蕾卡。

他算准了钉子的力量，算准了引爆的时机，算准了借力打力……但他的“妙计”，成了点燃炸药桶的火星。他以为在布一个陷阱，最终却把自己钉死在了爆炸的中心。

他的计谋，最终要将他自己的生命葬送。

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涌上喉咙，黎白甚至懒得吞咽，任由它顺着嘴角淌下，在布满尘土和血污的下巴上拖出一道暗红的痕迹。

这样绝望的认知如同冰水般浸透四肢百骸，死亡的阴影沉沉压下，几乎要碾碎最后顽强的意识。

黎白的嘴角，却突兀地、难以抑制地向上牵扯。

先是嘴角的肌肉轻微地抽搐了一下，像是神经末梢失控的跳动。紧接着，那弧度不受控制地扩大，牵扯着干裂渗血的唇瓣，露出一点森白的齿尖。喉咙里发出沉闷的、仿佛被砂纸打磨过的气流声，像是濒死之人倒抽的一口凉气，又像是破损风箱漏出的最后一点破音。

终于，极其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如同老旧齿轮艰难转动的笑声，从他那被血和尘土堵塞的喉咙深处，艰难地挤了出来。

“嗬…嗬呵……”

这笑声极其怪异。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没有恐惧的悲鸣。它低沉、沙哑，像是乌鸦在枯枝上的啼叫，又像是钝器刮擦着朽木。

他在笑什么？

黎白自己也说不清。或许是在笑眼前这荒诞绝伦的图景：他黎白，自诩玩弄算计于股掌，最终却成了自己布下死局里最显眼的中心。

命运这双无形的手，翻云覆雨，将他所有的努力扭曲成一个巨大的、黑色的幽默剧。或许是在笑那份深入骨髓的无力感。灵力枯竭，保护失效，肉身残破。在这天地伟力掀起的巨浪面前，他渺小得如同尘埃，所有引以为傲的智谋和异能都成了无用的摆设。

他像个在沙滩上精心堆砌沙堡的孩童，眼看城堡落成，却被一个毫无预兆的巨浪拍得粉碎。那份所有努力付诸东流的荒谬，沉重得只能用扭曲的笑来宣泄。又或许，仅仅是在笑他自己。

视野的边缘，大地裂缝中涌动的暗金色龙脉灵力光芒越来越盛，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口。黎白那压抑的、断续的笑声在越来越近的毁灭轰鸣中，显得异常微弱，却又好似穿透性的、冰冷的讽刺。

心底的桀骛仍在低吼，不甘如同困兽。挣扎显得可笑，他甚至能预感到下一秒，身体就会被狂暴的灵力撕碎，或是堕入那吞噬一切的黑暗。

忽地一道身影突兀切入了视线的死角。

是封四辰。

没有预想中【红闪】那标志性的猩红光芒，甚至没有空间撕裂的波动。他纯粹依靠着□□的爆发力与某种对空间断裂的诡异直觉，在崩塌的地面与狰狞裂缝间穿行，如同踏着刀尖起舞，精准地抵达黎白身侧。他二话不说，在黎白身侧弯下腰，动作简洁到近乎粗暴。

黎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腰腹骤然一紧，视野天旋地转，脸颊重重撞上对方肩胛骨轻便的衣料，尘土味、淡淡的血腥气和封四辰身上那股冰冷的、仿佛终年不散的寒意，混杂着涌入鼻腔。

被当成货物般扛起的滑稽瞬间冲淡绝望。黎白几乎本能地为了生存抓紧面前的救命稻草，在封四辰颠簸的肩头闷闷地笑了出来：

“喂……封四辰，你这算是收尸服务、咳咳、咳！还是……加急快递？”

说话近乎要榨干他最后一点气力，试图用惯常的刻薄来掩盖胸腔里翻涌的复杂。那里面有劫后余生的心悸，有棋差一着的懊丧，或许还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尘埃落定般的松懈。

风声在耳畔尖啸。封四辰扛着他，身形在崩塌加剧、裂缝蔓延的绝地中穿梭腾挪，落脚险之又险避让开下一次空间的崩塌。黎白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近在咫尺传来某种急促抽气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