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气味被诱人的饭菜香冲淡了不少。陈以安正提着一个保温袋走进来，里面是刚从小食堂打包回来的热乎饭菜。封四辰正站在床边，活动着手脚，尝试着下地行走。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添了几分生气。

“感觉怎么样？”陈以安一边把饭菜摆在小桌上，一边关切地问。

封四辰活动了一下腕关节，细微的动作牵扯着右手手筋深处传来灼烧痛感，他微微蹙眉：“没问题。”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以安带来的东西，补充道：“给我无铭。”

陈以安动作一顿，眉头立刻拧起来，不赞同地看向他：“都说了不能随便透支自己！无铭储能现在完全亏空，拿到手上，它难道不会本能地吸收你仅剩的生命力来修复自身吗？你这是饮鸩止渴！”

“以安，没事的。”封四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安抚，“我只是顺手活动活动筋骨，不开刀鞘，不会动用它的力量。兵器不在身边，总感觉少了点什么。”他解释着，试图打消陈以安的顾虑。

陈以安一听，恍然大悟。对于习武者来说，朝夕相伴的兵器就如同身体的延伸，骤然缺失，确实会带来强烈的不适感。封四辰有这样的情绪也很正常。他脸上的担忧稍缓：“原来如此。那好，我去给你拿过来。”说着，他放下手里的餐盒，转身就要出门去取。

谁料病房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一个拆光了绷带、恢复活力的身影像颗金色炮弹般叽里呱啦地冲了进来！

“寝室长寝室长！大事情！惊天大新闻！”纪晴夏顶着一头金发直扑封四辰。

封四辰下意识伸手接住这颗“炮弹”，却被撞得一个趔趄，牵扯到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顿时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脸色都扭曲一下。

“哎哟我的寝室长！你绝对猜不到！”纪晴夏完全没注意到对方的痛苦面具，兴奋地抓住封四辰的胳膊摇晃，“金天意！那个金小鸟！被黎白和贺渊套麻袋揍了一顿！哈哈哈哈哈哈！”

他再也忍不住，竹筒倒豆子般把听来的消息全抖了出来：“太好笑了！金天意那家伙，不是被你……呃，不是被打击到了嘛，据说在深刻反思人生。但他找黎白问不到结果，找贺渊？贺渊只会用拳头跟他‘交流’！他居然傻乎乎地跑去跟这两人‘交流反思心得’？想都不要想，肯定被耍得团团转啊！”

“纪晴夏。”陈以安皱着眉提醒，语气带着无奈，“这里有病人，动作轻点，小声点。”

纪晴夏这才像被按了暂停键，咳嗽一声，总算收敛几分音量，但兴奋劲儿一点没减：“诶，你们绝对猜不到贺渊这次居然听黎白的！两人合起伙来忽悠金天意，说什么‘入舍仪式’，要‘坦诚相见’，‘彻底消除隔阂与恶意’，共创美好未来！然后再告诉金天意真相。”

“结果呢？”封四辰看着纪晴夏那副“你快问我快问我”的期待表情，顺着他的话问。

“结果？！”纪晴夏的音调瞬间拔高，又想起陈以安的提醒，连忙压低，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结果就是他们等着金天意进宿舍门的瞬间，真给金天意套上麻袋，然后噼里啪啦……哈哈哈哈哈哈！揍了一顿！实实在在的一顿！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直抽气，眼泪都快出来了，“而且打完了金天意才反应过来！黎白和贺渊那俩家伙，居然还理不直气也壮！哈哈哈！”

封四辰想象着那场景，不由勾起笑容。这行事风格，还真是黎白和贺渊能干出来的事。一个负责挖坑布局，一个负责暴力执行，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们两人呢？现在不会被金天意反揍了吧？”他问。

纪晴夏一听，笑得更大声了，差点岔气：“哈哈哈哈哈金天意！哈哈哈我都没想到他……他居然这么……这么‘老实’！他肯定气得要死啊，但关键是什么？关键是他们忽悠他的时候，他居然点头答应了那个‘入舍仪式’！现在反悔显得他玩不起，拉不下脸来报复了！只能自己憋着！哈哈哈！笑死我了！”

这反差……封四辰暗自摇头。黎白和贺渊还真是想到干什么就干什么，压根不在乎被报复的。

随着纪晴夏叽叽喳喳、绘声绘色地描述半天，直到两人都感觉病房似乎过于安静时，才意识到陈以安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诶？以安走了啊？”纪晴夏环顾四周，有点惋惜地咂咂嘴，“太可惜了，不能听见他对这出好戏最‘诚实’的吐槽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像变戏法似的从他那标志性的单肩包里摸索着什么，嘴里还嘟囔着，语气带着点刻意的惋惜都让封四辰怀疑他是故意在暗示自己什么：“什么事让你这么苦恼？”

只见纪晴夏一顿掏，最后郑重其事地掏出了一枚……眼熟的金币。硕大，沉甸甸，在阳光下闪耀着诱人的财富光泽，金币的正面，清晰地镌刻着一朵盛开的——鸢尾花。

鸢尾花……封四辰的心一沉，被打个措手不及。他万万没想到，纪晴夏会在这个看似轻松的闲聊时刻，突然掏出这样一件东西。

“老实交代，你不可能不知道这东西代表什么。我还等着你主动开口问我呢。”纪晴夏嘀咕着，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金灿灿瞳孔，此刻却异常明亮锐利，几乎要凑到封四辰眼前，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看似轻佻无聊的闲话，突然祭出这样一个指向性极强的大杀器。封四辰要说没反应过来是真的。他的表情在试图维持平静的瞬间，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有那么千分之一秒，他几乎想脱口反问：纪晴夏，你终于不装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鸢尾花与财富的强关联，在这个圈子里，指向性有且只有一个——公子。

关于这位神秘崛起的新贵，流言蜚语从未断绝。有人说他是个行将就木、浑身惨白的老头；有人说他是个风度翩翩、精于算计的商人；更有人言之凿凿地说公子根本不是人，否则怎地如此冰冷操纵每一次巨大的变革，不择手段地埋葬万千人命只为攫取自身利益？贺渊对公子的忌惮绝非空穴来风，封四辰自己知道的那些事情，就足以证明此人的狡诈与手段远超常规。

甚至在三月夜幕降临之前，公子就已经悄然入场布局。当官方还在为各地零星出现的、被民间称为“鬼怪”、“怪谈”的诡异痕迹调查未果时，公子却仿佛拥有未卜先知的情报网络，早已在灰色地带组建了服务于他个人意志的组织——【鸢尾花】。

【鸢尾花】凭借其掌握的信息优势，在黑暗中率先开启了他们的“特殊商品”交易。三月夜幕之后，更是转为了半公开的存在。虽然国土内部严厉禁止其肆意妄为，但在混乱的边墙之外，那里几乎成了他们的“原料工厂”和“加工基地”。

那些被人口口相传的怪谈，在公子的精心布局下，被圈养、诱导，最终形成一个个为他提供源源不断“商品”的怪圈，直到今日仍在运转，创造着令人咋舌的财富。尽管封四辰并不完全清楚其运作的细节。

封四辰下意识想移开目光。纪晴夏这突如其来的摊牌方式太蹊跷了，明明不久前还对自己严防死守，一副要带着秘密进棺材的架势。这种反常让他心头警铃大作。纪晴夏是受了什么刺激？中邪了？还是……被什么人威胁了？

“快说快说！”纪晴夏眯起眼睛，见封四辰沉默不语，忽地又变了语气，拖长了调子，带着一股撒娇般的腻歪劲儿，“我这不是又担心造成误会嘛～好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