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想为什么不理我了？为什么总是要瞒着我？为什么你们能无障碍沟通只有我自己不知道？……你们是不是讨厌我了？是不是突然觉得我很可笑？是不是……是不是谋划着孤立我……

不，即便是讨厌我，贺渊他们……也不会霸凌我吧……

总是有阴暗心思的，分明就只有我自己……

方烨又觉得网上说的挺有道理了。厌恶自己到想去死的人莫不是总有些神经病在里头！总是脑子里不切实际地乱想，然后莫名其妙又敏感又畏缩！吞吞吐吐半句话都说不清！

但这也无可厚非不是吗？哈！一个小时候被霸凌的孩子，又怎么不会总是胡思乱想下一刻的糟糕？如果他自己没有什么错？那为什么生活总是这么糟糕？为什么迎来的就是耳光和反问：“为什么你不想想自己的错呢？”

那么……我不就只能思考是自己错了吗？

方烨低气压地走着，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就要飘过头顶，从身体这沉重的桎梏中拼命想要抽离。这具身体和脑子沉淀太多沉甸甸而让人无趣的悲观颜料，把这么一个曾经可能是空白的容器灌满石油般的扭曲。

“方烨，帮忙布置一下图景。”

“哦，啊，等下！”方烨被突如其来的指令吓一跳，四顾张望，发现已经走到了一座房子里。他眨眨眼，从泥潭般的情绪中拔出来，摸两把头顶的汗，取着桌面的餐布铺平。

“抱歉，刚刚没听清你说话，这个是，是要我干嘛？”

封四辰长叹口气，帮忙把餐布整理整齐。

“我需要你启动异能，辅助制造沙盘。”

“沙盘？”方烨愕然看过来，他显然无法理解，海面的沙滩？画画的沙盘？这有什么用？

“战术沙盘，一种说法。”封四辰耐心地解释，“需要你进行‘绘画’俯瞰集训营的总和地图。这是之前黎白简单绘制的山林地图，在硬币战里用于定位钉子。你可以参考这个进行制作。”

“但、但是，我的【录影倒带】只能用于记忆重现啊！”方烨手足无措道。

“所以说慢慢来。”封四辰淡定地压下他的惊慌，“你曾经说过你找不到异能核心。我一直在思考这是为什么。贺渊的问题在于他的心浮气躁，面对业火和增幅系的灵力体质，先天就差一截。但你不同，你具有操纵系灵力本质。面对自己的异能运用得炉火纯青。”

过奖了吧！方烨惊地站直。

“我可没说错，你忘了第一次测评时候你的全力以赴了吗？忘记了一开始的喜悦和成就了吗？”封四辰指节敲过桌面发出轻响，“那时候单独的约谈是什么？”

“保密协议。”

“为什么？”

“因为……只要是我认知看见的一定可以通过我自己记录下来，去分部的路上一切都记录在我的眼中和脑中。即便是，逆模因技术……”方烨说话声音越来越小，他仿佛掉入另一个深刻的坑洞，抬头望着光线迷茫而困惑，“但是……我的异能名叫【录影倒带】啊。这怎么扯得上厉害……”

“方烨——”封四辰近乎拖着无奈的语气，吸引走神的方烨回神。

“嗯，我帮你回忆吧。”封四辰数着手指，“一，你的异能才觉醒不到一年，极为稳定，目前记忆提升到过目不忘的本领，未来可期；二，你自己在各个事件里关键节点都发挥重要作用，配合击杀过鬼婴，紧急情况能迅速提交重要信息；三，你的个人素质和行动力并不羸弱，在不同的压力情景下反而能爆发出令人惊叹的冷静和担当。换句话来说，你的抗压能力其实相当卓越。”

“我、我吗？”方烨指着自己，磕磕绊绊地回应。他有些恍惚。

“对啊。”封四辰抱着手臂，轻松地搭在桌面上，理所当然地回道。

“方烨，你认为你与其他普通人最大的不同。嗯，我们抛开舍友们来说，你经历过最大的危险和打击时，交给你最大体验和感悟的事什么？”

是……什么？

方烨的眼前有些模糊。他不知道怎么回应。是小时候被霸凌，连累朋友断腿？是父母不管，抢着不知道哪来的活着念头又从溺毙爬出来？是被接到大城市仍然和爷爷奶奶在一起居住，又胆战心惊装作看不见诡异？是一次次换新环境，居无定所，毫无亲友，谁也没管，谁也不理，活像个流浪儿童？

“啊，我……”

“我……”

脸上有温热的水划过，方烨谩骂自己又多愁善感地哭了。也是，如果不是这样一次次的打击，一次次的无望，一次次的无能，他又怎么被称得上“抗压能力强”？毕竟总有些人就这样死去了吧，但自己还活着。

真奇妙啊，自己竟然还活着……

“我死了好几次……回溯。所以，也好像，不算太怕死了哈哈。”方烨支支吾吾小声道，他扯了纸张试图阻拦落泪，但是鼻头抽动，阻拦不了空空的脑子只想哭个痛快的情绪。

烂透了。他有些畏缩地抬眼偷看，封四辰去旁边扯了一包纸递过来。神色不变，好似完全忽略了他的说话。哦对，回溯除了他，封四辰听不见回溯内容。方烨忽地又觉得有些开心起来。要是真给封四辰听进去他死了几次还回溯，被追问只会想让他更想哭。

“你先休息。”封四辰担忧道，“这只是一个尝试，提升你异能能力的范畴。在这之前，教官不会搜到这里。”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