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的笑容僵住，眼中的兴奋和喜悦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只剩下无尽的茫然和…难以置信。

不…

不不不！！！

“再见~”手机听筒里，非男非女的声音发出一声得逞的、嬉笑着的道别，随即通话被挂断。

方烨眼睁睁看着那只“死而复生”的猎犬猛地抽出利爪，看也不看软软倒下的陈以安，如同完成任务般，身影迅速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以安！！！”

方烨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他连滚带爬地扑到阵法边缘，疯狂地拍打着那层此刻看来如同囚笼的金色光罩！

“放开！放开我！让我过去！以安！”

他那么想，那么迫切地想要冲到陈以安身边去！

一定还有救，一定！把伤缝起来，把药物推入！陈以安一定还没有事！

仿佛回应他绝望的意愿，失去了陈以安灵力维持的阵法，光芒闪烁了几下，悄然消散。

方烨狼狈地摔扑出去，手脚并用地爬到陈以安身边。

人的死亡，有时候就是那么一瞬。

陈以安安静地倒在那里，胸口的创伤触目惊心，鲜血染红他身下的地面。他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只是睁着的眼睛失去所有神采，那双总是温和明亮的深蓝色眼珠，此刻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倒映不出任何景象。

“以安…以安……”方烨颤抖着手，不敢去碰那可怕的伤口，只能无助地翻出自己的药物，一次次试图倒入死去之人的嘴里。可那失去意识的躯体，灌入的液体只会在嘴角流出。

压抑的、绝望的呜咽自方烨的咽喉中爬出，在空无一人，余留他的寂静中闪烁。

他又一次失去了……

就在他悲痛欲绝之时，那诡异的“滋滋”声再次在他耳侧响起，如同魔鬼的低语，充满了诱惑：

“你想救回他……不是吗？”

“你有这个能力……不是吗？”

“我们可以帮你……逆转这一切……”

黎白？

不！不是黎白！这个声音完全不同！而且……黎白！黎白也加入了这些扭曲的、不知名的东西？！是他泄露了位置？是他导致了这一切？！方烨的思维混乱，巨大的悲痛和被背叛的愤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他无法想象，那个总是算计但却从未真正伤害过同伴的黎白，会间接导致以安的死？！

“Preposterous!“（荒谬！）

余怒未消的声音突兀地在方烨身侧响起。

方烨猛地抬头，泪眼模糊中，他看到“莱斯特”的虚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正用一种近乎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睥睨他。

“才片刻未见，我亲爱的、可怜的方烨，你竟允许自己沦落至如此不堪的境地？像一出蹩脚悲剧里第三幕就崩溃的龙套？”莱斯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特有的戏剧性颤音和夸张的停顿，仿佛在舞台上斥责一个愚蠢的配角。

方烨说不出话，只是泪水流得更凶，仿佛替这阴郁的天空在心上下了一场永无止境的冷雨。

“早跟你说了预言。你不也没信？”莱斯特嗤笑一声，变调的声音转为正常。他径直皱眉，鬼魂的手穿过对讲机，嘈杂的声音戛然而止。

预言？方烨沉默地抬起头，眼前一幕幕闪烁，记忆回倒到刚进入集训营的时刻，莱斯特邀约他前去的影院。那时候……莱斯特用影像，警示他封四辰会出变故，最终杀死他。当时的他坚决否认，随后莱斯特放出了陈以安的死亡，并且宣扬这是必定的事件，告诉他这就是预言，如果不作出改变，陈以安一定会死。

但是……那时候屏幕上陈以安死在雪地，而现在却是被猎犬在森林所杀。方烨拽紧陈以安的衣服。不，这不一样。他抹下泪，问出了一个让莱斯特都为之愕然的问题：

“你……是不是想利用我？”

死寂的沉默后，莱斯特反而笑起来。他活像舞台上被打断的演员，即兴演出：“哦~我的观众，何曾出此言！难道你的入场费还不够这场演出的精彩？！”

因为，你，莱斯特给的画面有最大的纰漏，时间和地点，都是方烨未曾见到的。如果那是预言……方烨盯着莱斯特，泪水仿佛被风干，脸颊感到麻木般的刺痛。陈以安提前的死亡，就是错误的。

二心同体，莱斯特看透了方烨的质问，原本笑起来的脸沉下去：“告诉我，方烨，你想说什么？”

“你……可以利用我，但是，不能去害我的同伴。”方烨道。他的眼神里依然迷惘，却变得更为复杂，“我死了……是不是就可以回溯……救回以安？”

莱斯特的虚影凝固了一瞬，随即露出残忍的笑：“你那廉价的性命，你那可悲的、一次次挥霍的重来机会——”

他的话语刺入方烨的心脏。

“它们绝非万能的神谕！绝非！”

“即便——听仔细了，即便命运女神对你那可怜的祈求施舍了半分垂怜，让你侥幸从死神手中夺回这憨直的护卫！”

“下一幕登场的猎犬依然会将他撕碎！再下一场，依然会有新的牺牲者倒在血泊之中！而再下一场、再下一场——”

“你！依然会像个在无尽迷宫里瞎眼愚者！看不清阴谋的提线，读不懂命运的剧本！最终——”

莱斯特的虚影猛地凑近，仿佛要穿透现实与幻觉的界限，冰冷的手指虚虚点着方烨的太阳穴：“只会一次又一次地，挥霍尽最后那点可悲的价值，然后——在无人喝彩的角落，凄惨地落幕！”

方烨猛地屏住呼吸。

“你现在，连那个所谓的‘女王’在哪、是什么都不知道！你漫无目的地回溯，除了重复体验绝望和死亡，还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