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向他。

封四辰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铭的刀柄，粗糙的绑带纹理是他惯常的安定方式。

“团队赛是试探金天意的窗口。”他耸肩笑道，“贺渊想战斗，尽情战斗就是。在虚拟战场上，好好让金天意见识你的力量。”

贺渊怔了一下，紧锁的眉头微微松开。原本还有顾忌的心顿时落地。既然队长都这么说了，他自然全力以赴。

“我也想再试试呢。”闻言，黎白忽然笑起来，那笑容里闪着某种不怀好意的光亮。陈以安太熟悉了，这是黎白想要恶作剧时的表情。若是大学时候黎白彻底冷下脸、面无表情，那才是真的动了怒。果不其然，黎白下一句就提议道：“队长，让贺渊一打五吧。”

“听上去真是给我惹麻烦。”贺渊状似不满道，眼底却跃跃欲试。

“实际上是一打一啦~”纪晴夏笑出声，“若不是之前规则必要全队战斗，金天意根本不会带队员上场。这次可不一样了~这是独属于你两别样的、独特的战斗交流哦！”

听上去别扭死了！贺渊忍不住从纪晴夏口中感到恶寒。

“要是渊子哥真赢了。试试把金天意弄死？”纪晴夏又想到什么似地哀嚎起来，“好哥哥，别结仇了！我们出去一定会被金家针对的！”

“没、没关系吧，”方烨磕磕绊绊地插话，试图缓和气氛，“如果能赢的话，我们不就是特殊小队备选了吗？到时候应该……有保障？”

“话说不准呢。”纪晴夏嘀咕，“能不能赢还是个问题。”贺渊就这么面无表情看着纪晴夏，纪晴夏回了一个无辜的表情。

“总之，”方烨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打气，“训练！训练吧！”

虚拟训练场的模拟环境加载完毕，一直默不作声的封四辰注视着面前这些面孔。

他的手指再次摩挲刀柄。

也许，这是最后一场战斗了。

这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怔了怔。如果赢不了金天意，这支凑起来的队伍，是不是就走到头了？各回各的路，一个人来，一个人走。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太悲观了？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我还可以心安理得地离场吗？

无铭刀柄粗糙的触感将他拉回现实。

他抬起头，话就出了口：“弥赛亚那件事，你们知道多少？”

所有人停下动作，看向他。

“我追查的时候，发现宝石倒卖也和他有关。”封四辰说得平铺直叙，仿佛漠不关己，“边墙外最大的富人是公子，他不仅和纪家有合作，”他看向纪晴夏，顿了顿，“现在连研究院也牵涉进去了。我不清楚他怎么做到的，但官方没有阻止。”

他的目光转向黎白：“你家与研究院有关系，多留心。”

又看向纪晴夏：“边墙外最出名的倒卖团队是黑寡妇的雇佣兵，和边墙内的暗面也关系匪浅。”

训练场里一片寂静。

“如果这些事不牵涉你们，”封四辰最后说，声音低了一些，“我本想自己处理。但现在……我觉得你们应该知道。”

沉默持续了几秒。

然后纪晴夏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声音陡然拔高：“你隐瞒这么多，天啊队长！我现在在叫你队长。不可思议，你竟然说出来了！”

于是毛茸茸的金色头发撞个满怀，纪晴夏指指点点他的胸膛道：“我还以为你要永远当个鸵鸟呢。”

“什么？喂。”封四辰绷不住表情，无语地看着他。刚刚起来的悲戚氛围被打散完了。他一退后，抬眼就被陈以安一种混合着愤怒、担忧和某种刺痛的表情击中，僵在原地。

“你到底什么时候发现的‘苗头不对’？”黎白维系着笑，但陈以安感觉有黑气冒出来，“在你现在说之前，我们一直以为你只是执着于复仇。你活得跟个鬼一样神出鬼没，抓着你可不容易。真令人苦恼，不是吗？”

“队长，”方烨小声地开口，“你真的得多和我们谈谈。即便我可能没什么用，但关乎大家的安危……我们都会接受的。”

冷静些的黎白冷哼一声：“我说吧，该报心理辅导的还是这人。”

封四辰垂下眼睑，顺下的黑发在光晕中显得异常柔软。他低声说：“抱歉。我以前……比较习惯单打独斗。”

那模样甚至有些乖巧。如果忽略他都干了什么大事的话。

“以后还这样吗？”纪晴夏不依不饶。

封四辰做出一个半投降的手势。黑玉般的眼睛里微微闪光，他用飘忽不定的语调开口，话语近乎狡黠的柔软。

“保证不。”他顿了顿，又补充，“也许。”

“呜哇哇，队长，你要是没了我可怎么办啊——”纪晴夏“大哭”。封四辰无奈地任由他抱着。

“别装了你俩——！”黎白刚想开口戳穿，被陈以安一把捂住嘴。

陈以安扬起一个无奈又温和的笑：“大家都和解了，就不要再针锋相对了。”

纪晴夏“哎呀哎呀”地叹气，抓了抓自己金色的头发，转身戳贺渊的胳膊：“渊子哥，想办法训练合作，或者跟队长切磋一顿，让他长长记性！”

贺渊耸了耸肩。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是看笑话般的笑意。他早已接受这个队伍里全是死不悔改的倔家伙。

被捂嘴禁音的黎白翻个白眼，推开陈以安的手，却听见方烨在旁“噗嗤”一声偷笑。他一扭头，方烨立刻咳嗽着转向墙壁，假装无事发生。贺渊则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继续维持他酷哥的人设。

都是一群死装。黎白心底默默补充完了。